第73章 谁和你一个主?(2/2)

作为一个先知,他內心深处对“主是否真的会如此具体地介入”並非毫无疑虑。

若非如此,眼前这个凭著一封来自白沙湾俱乐部的、近乎儿戏的推荐信就找上门来的所谓“圣子”,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

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蹬鼻子上眼吧?

卢西恩忽然笑起来,肩膀抖动。

他抓起酒瓶,对著瓶口將剩余的酒液一气灌下。

喉结剧烈滚动。

啊~满口的圣血,而且还这么纯粹和新鲜。

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五岁,甚至还节食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摇晃了一下,像真的烂醉了般,踉蹌著跌坐到罗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身体歪斜,几乎靠在他肩上。

温热的气息带著血腥甜腻的酒味,喷在罗门耳边。

“你,”

卢西恩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搔刮著耳膜,“想要看看神国吗?”

罗门·那酷讯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似乎瞬间衝上头顶,又骤然冻结。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了一下。

他想要看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要撕裂他几十年来构建的一切。

他想。

他当然想。

他毕生所求,不就是某个確凿的跡象,某个超越典籍记载、超越骨雕装饰、超越所有隱喻和象徵的真实接触吗?

而现在,真的要出现在他眼前吗?

他的嘴唇颤了颤。

但嘴巴像被无形的蜡封住了。

他张不开。

不是物理上的不能。

是那些东西,是教堂里三百张仰视的、充满信赖的完美面孔;

是整个盐城湖数万白羽人和信眾们的无限期待;

是州议会里接受了“政治献金”的议员坚定的承诺;

是教会名下那些免税的產业、土地、以及无数家庭几代人的奉献所编织成的、深深嵌套在他血肉里的利益与责任之网,它们同时收紧,勒住了他的声带。

是恐惧。

明明只要张口,或者是轻轻地点头,他就能得到自己曾经一直不相信但又渴望成真的真相。

但是此时此刻,他畏惧了。

机会在死寂中流逝。

“哈哈哈哈————”

卢西恩的笑声打破了僵持。

他退开,站直身体。

刚才那副烂醉的模样像潮水般褪去,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一丝嘲弄。

“机会没了。”

他说。

罗门仍僵坐著,喉咙发紧。

“既然这样,”

卢西恩整理了一下其实並无褶皱的西装前襟,语气轻鬆得像在告別一个普通的聚会,“那就欢迎来到我为主表演的舞台。”

他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停顿,半侧过脸。

“愿主保佑你。”

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罗门·那酷讯,以及那盏骨制吊灯投下的、过於洁净的冷白光线。

矮柜上,头骨杯沿残留著一抹暗红。

地毯上,那颗被摘下的“葡萄”静静躺著,瞳孔方向空洞地对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