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顶罪(2/2)

沈清辞靠近,想要听小孩说话,却只听见了呵呵的声响。

他再一次低头,视线却在那一瞬间凝滯了下来。

车辆没有开回別墅,原本预定的返迴路线全部更改,连夜开进了六区研究所內。

六区研究所实行封闭式管理,几乎是保密级別的存在。

沈清辞在研究所里面待了半个多小时,身上打湿的衣服被恆温风机吹到烘乾,才终於见到那扇紧闭的门打开。

宋墨钧清润的面容也少了几分笑意,只在看见沈清辞时,眼神才略微软化了一些:

“他身上多处擦伤,小腿因为长期缺乏运动开始萎缩。”

宋墨钧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最后问了一句:“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孤儿院。”沈清辞道,“之前烂尾楼案件查出来的线索,全都指向六区孤儿院。”

“.....”宋墨钧沉默了一会儿,极具欺骗性的温柔眼眸看向沈清辞,语调平缓,“別查了。”

沈清辞淡淡道:“我以为你会找个藉口让我停手。”

“你不喜欢被人欺骗,也不喜欢別人替你做决定,我在你身上吃了那么多亏,怎么会不长记性?”宋墨钧温和道,“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你涉入其中。”

“有什么好怕的?”沈清辞终於看向宋墨钧,漆黑的眼眸几乎如同剔透的宝石,“就算惹出事了,你也可以替我顶罪。”

宋墨钧:“愿意为你顶罪的人有很多,小安会从从別的地方跑回来替你顶罪,阿崢已经替你下水了不是吗?”

“你比他们有用。”

这句话实在是太犯规了,宋墨钧微笑著的唇角都在此刻落下,他凝视著沈清辞,在如同幽潭般平静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一个瞬间。

宋墨钧一直认为人之所以区別於动物,最大的特质就是理性到使用大脑思考。

但总有一些情绪,会让人回归原始,衝动到不顾一切。

宋墨钧可以站在自己的立场劝沈清辞。

但沈清辞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在他心口落下一片柔软的羽毛。

蓬鬆雪白的羽毛盘旋著落下,彻底让他的心臟被拂动,无法再像原本一样保持平静。

“他的血液里面检测出了多种药物,目前有名称的共有三种,早就淘汰的线粒体基因药,肌生长抑制药剂,端粒酶控制药剂。”

宋墨钧缓声道:“有人在他的体內注射药剂,至少注射了一年以上。”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你在帝国研究院时参与过基因药剂的研发,以上三种药物全部属於违禁品,他们在违规试药。”

宋墨钧说完以后,適时地闭上了嘴,他等待著沈清辞给出回应,但沈清辞始终未曾说出一句话。

薄雾沉沉,唯一的光落在了沈清辞修长的指尖上,那只手在此刻抵在了扶手上。

“开门。”

宋墨钧退到一旁,验证虹膜给沈清辞开了门。

躺在里面接受治疗的小孩蜷缩在治疗仓內。

他的身体太过於瘦弱,又因为恐惧蜷缩著睡觉,几乎连床的1/3都占不满。

他的手握在栏杆上,那种握紧的姿態十分扭曲,似乎能让他感到一点安心感,以至於在麻醉的梦境之中,身体都在本能朝著栏杆靠近。

沈清辞的视线落在了孩子身上,看清楚了他手上那些被针扎过后留下的痕跡,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好像从来也没有痊癒过。

旁边的药物实验反应显示过量。

经由实验室查出来的数据属实。

完全超標的剂量出现在对方的体內,足够將一个人的基因序列完全扰乱。

沈清辞的指尖轻点著白纸上的字符。

基因。

又是基因。

基因病,一个放在学术上的词汇,却同每个人的命运都绑定在一块。

如果基因病是一枚射入身体的子弹,那么它绝对射到了心臟附近。

因为无法根除,哪怕咬牙忍痛想要彻底处理,拔出来的也只会是淌出腐水的烂肉。

所以人们总是试图用消炎的药物进行镇痛,以此磨灭死亡带来的潜在恐惧。

沈清辞早些年入职帝国研究院时,导师为他提供了三种实验方向。

他在其中选择了最为炙手可热,也最容易做出成绩的基因研究组。

帝国人的基因病更像是上天的诅咒,这种与生俱来的病症像是阴影一样覆盖在每个人身上。

从出生开始就携带了基因缺陷病的人群占据了43.5%。

经过了几百年的控制,才將携带率降到了25.3%。

但基因病依旧是个定时炸弹,因为更多人携带的是隱性基因病症。

沈清辞第一次接触到此类基因病症,是在十八区的难民救助站。

那里住著全帝国最底层的居民。

他们没有求生的能力,虽然有救助站的房屋遮挡,吃饭不用花钱,但活得还不如街道上的流浪汉。

他们无休止地在救助站內工作,用工作来抵压自己的住宿伙食。

哪怕干了一整天,换来的只是最低等,最垃圾的劣质食物,但他们依旧需要工作。

因为这份工作是政府分派的,如果不动,就只有死路一条。

能动的人需要外出,不能动的人就算躺在病床上,也需要用双手去编织藤条。

里面没有水洗澡,更没有阳光照进屋子里,同活死人的坟墓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沈清辞第一次靠近,是因为暴雪袭击,所有人都被家长接了回去,没有任何人来接他。

为了不让自己在暴雪天冻死,他只能被动在距离最近的救助站里面暂时休息一个晚上。

外面的屋檐遮蔽著风雪,里面却依旧寒冷,用手撑著向前走的人,四肢已经出现各种形態的畸变。

有一张脸他看著分外熟悉。

躺在草蓆上的流浪汉叫小砾,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来岁,在进入救助站前,他还有著稳定的工作。

他在街道上做些小商品用於谋生,球踢得很好,夕阳落下以后经常去废弃的垃圾站周围踢球,但他最近几年却没有出现。

沈清辞对旁人向来不感兴趣,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

突如其来的病症將对方的未来完全剥夺。

前半生努力攒钱,想要靠踢足球踢出18区的人,没有被生活打败,却先一步因为基因的突变,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这是沈清辞第一次直面基因病的恐怖。

底层人战战兢兢,靠著双手奋斗出来的人生,可以轻飘飘被疾病毁掉。

治疗费用太过高昂,没有保证痊癒的特效药,恐惧一直蔓延。

从出生起被查出患有基因病的底层居民,往往会从自己每个月稀薄的星幣里抽出一笔钱,购入价值不菲的保健物品,以此延长寿命。

底层人民都如此害怕,上流阶级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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