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算计(1/2)

“胡闹!自作主张!”舅爷听了崔三平趁火打劫赌窑的复述,生气地敲了敲书案,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崔三平没想到舅爷会发这么大的火,刚才的一顿痛批令他有些鬱闷。此时他不敢顶嘴,正挠著头皮盯著自己破了洞的鞋,脑子里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舅爷在窗前佇立良久,幽幽嘆出一口气。他回想起一些往事,同时又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批评崔三平的话有些重了。按理说,考验还不算结束,他与崔三平也还没有名义上的师徒关係,但他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替崔三平担惊受怕。但他心里清楚,每次看到崔三平,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机敏中透著莽撞,衝动时总伴隨著狠绝。但如今这世道,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草莽时代,算计、决心、时运都是要在法制的约束下爭夺机会,刀光剑影的做法早已在时代的进步中被拋弃。

深陷赌窑后隨机应变地趁乱抢走庄家赌资,又安排周宝麟反咬一口对赌窑进行了举报,自己则兵行险招抱著替兄弟顶罪的决心在救火后准备自首。崔三平这些临场的反应和判断,以及他那些决断背后各种可能的后手,不但远非同龄人能及,就算是歷经世事的老油条也没几人能做到。但与之相伴的危险与后患,以及一招不慎便要承担起的恶劣后果,也多得不胜枚举。

然而即便舅爷一一指明崔三平的问题所在,看这个猴崽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大概也是没怎么往心里去。

舅爷又嘆了口气,把本想继续数落崔三平的衝动压了下去。好在崔三平运气不错,虽然身上吃了些苦头,但至少人现在还好好的。想想崔三平为了达成考验,竟然在大火中还能有那般坚定的决心和勇气,舅爷的嘴角又不禁挑起一丝不易觉察的骄傲。

但这一切还是太冒险了,甚至令舅爷这样的老江湖都觉得有些离奇和荒唐。尤其最令舅爷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周宝麟。这孩子竟然为了崔三平,可以如此不顾自己生死,可见也是个堪大任的好苗子。只是勇则勇矣,遇到局势谋略时脑子却不太灵光,这点倒是像极了他爹周金桥当年拼命三郎的性情。

舅爷看著窗外寒风中的枯枝,真不知道是该为崔三平和周宝麟的决勇与幸运感到高兴,还是感到后怕。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崔三平和周宝麟的胆量,以后在这方面须得谨慎调教才是。

想到此,舅爷摘下眼镜,重新板起脸,转过身对崔三平继续道:“你这个弟兄周宝麟,倒是很有他老爹当年的性情,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索性,你俩小命没丟,不然我这把老骨头,给你俩赔命都不够赔的。太也拿自己性命当儿戏。”

“要不……我去找王富把钱追回来?”崔三平看出舅爷神色稍缓,又明知故问地请示道。

“行啦,你也別跟我装模作样。第一批过冬煤的货款估计早就被支出去了,那王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事已至此,你早就没什么退路了,照你的计划做下去吧。其他方面,我联繫些老交情,替你盯著点消息,免得警察到时候上门给你送的不是锦旗,倒真变成了銬子。”舅爷看了一眼崔三平,坐回桌前,边说话边用两指轻叩著桌面思考著。

崔三平不语,他的心里其实並无太大波澜。这也是他自己奇怪的地方,给一般人经歷过这些,按理说不得激动的两手发抖才对。可他竟觉得,眼下的这些结果,都是自己应得的——尤其是那十多万的赃款。

“那王富,只怕用不了几天也会猜出个大概。他当下被你唬住,不代表一直会被你唬住。你还是要对他用些真心才行。这种人能甘愿隱姓埋名在铁路里折腾这么多年,他虽然贪財,但义气还是有的。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別人眼皮底下中饱私囊,却始终平安无事。这人有城府,也有能量,保不齐下次见面还会先发制人,为他自己谋求更多的好处。往后他到底是愿意与你为伍,还是始终保持纯粹的利益关係,还要看你具体怎么去做了,你想怎么选择。事在人为,日久人心。”

舅爷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崔三平觉得十分在理,而且他自己也大体上是这么想的。带著赃款去唬王富,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冒险的举动。倘若当时王富再冷静一些,或者並不那么贪財的话,可能现在自己已经被他出卖了。

“我回头再去找他聊聊。”崔三平感到经舅爷这么一说,確实需要好好和王富说开。

“要开诚布公的聊,抓紧去聊。他这条线,爭取牢牢握在手里,对你以后绝对利大於弊。”舅爷用手点了点。

“还有,你提到的那个姑娘。你当时只想到趁火打劫,却也没想想,事情如果一旦败露,王富可是人家介绍给你的。”舅爷看崔三平脸上又露出得意之色,瞪了他一眼。

崔三平听后心中一紧,他还真把这一点忘了。若不是自己运气好,自己岂不是连李月华也害了?!想到这层,他才真正从心底感觉有些后怕。

“有些猴机灵,但是谋算还是差火候的多!”舅爷拖长腔调,没好气地对崔三平道。

最后,舅爷权衡了一下,还是嘱咐崔三平对外解释这笔启动资金时,就以舅爷赞助的名义来说最为稳妥。不然总归以后会有人好奇问起,光靠硬瞒是瞒不住多久的。

“有空带你那个弟兄周宝麟来认认门,以后你俩就是生死弟兄了,往后能像他这样愿为你豁出命的人,不见得能再遇到啦。”舅爷啜了一口茶水,神色幽幽,似在回忆过往,又似在与崔三平嘮叨,“难得啊,真是难得。”

崔三平应了一声,隨后又马上问道:“那我这考验,算是通过了?”

“当然没有!过冬煤的影子现在还没见到呢,流水在哪里?利润在哪里?王富你也没有完全拉拢过来。怎么就算通过了?”舅爷没好气地说。

崔三平吐吐舌头,又问:“那……李月华工作调动的事我答应过她……”

“那是你答应的!我可没答应!该忙的事儿还多著呢,你还有心思在这儿閒坐著。”舅爷见崔三平又要开始顺杆爬,气得瞪起了眼睛。

“知道了,知道了。”崔三平急忙穿好衣服向外走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对舅爷说一句,“她工作调动的事儿,你给多费费心吧,王富那边儿的事儿我保证办好!”

“去去去,她不是还没评上先进嘛,等拿了三八红旗手再说吧!人家自己都不急,你一个中间人倒是急的不行。”舅爷挥挥手,压根不想再理这个猴崽子。

几天后,第一车过冬煤顺利到达。

崔三平接到口信,再次去了南货场四號仓库。推开板房的门,王富早就在里面等他,茶几上的茶也早已泡好。

“亏你那笔款子及时,我保险起见,先走了一车过来。一大清早,我就去北站亲自看过了,灰硫低,水分也低,面儿煤少,块儿煤多,分量足得很!绝对是上等好煤。我已经把承销指標和消息向煤建公司、集散市场和周边旗县的一些煤贩子都散出去了,销货上包你坐著就把钱赚足!”王富不等崔三平坐下,就滔滔不绝地开始念叨起来。

王富拿过一个崭新的小本子,展开一页递给崔三平道:“喏,在这儿签个字儿。”

“签字儿?”

“对啊,签字儿。不是你让我做好帐的吗?”王富笑咪咪地答道。

崔三平低头看看本子,上面工工整整地记著几时支款,分別批出多少钱打点了什么人,以及何时到货,几时验了货,可能包销给哪些下家等等,一应俱细。

崔三平点点头,王富做这些事確实一看就是老手,而且比自己想像的要把稳得多。

他按住本子,没有马上签字,而是抬头看向王富。后者正劳神在在地小口抿著茶水,看见崔三平看向自己,也冲他嘿嘿笑著。

“我说老王啊,你就没啥想问我的?”崔三平见王富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心里盘算著要怎么和王富聊下去。

“问啥?”王富一副故作纳闷的样子反问道。

崔三平不想跟王富兜圈子,他能感觉到,王富现在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等待自己主动开口的眼神和整个人过於拿调儿的气场骗不了人。

於是,崔三平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那十几万货款怎么来的,你是一点不关心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