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述职(1/2)

第213章 述职

广袤的银辉大殿,针落可闻。

王永光昂头廷奏:“卢象升身为辽东巡抚,肩负北疆防务、羈縻东瀛之重责,却擅离职守,无詔南下。”

“更勾连皇子,私相授受,以所谓师徒之名,涉足留都纷爭。”

“此乃目无君上、紊乱朝纲之大罪。”

“国法昭昭,岂容轻纵?”

“故臣请斩卢象升,以正视听,以做效尤!”

周皇后监国二十载,为求政局平稳,內阁部院人事变动极小。

故而,王永光作为原主崇禎提拔、用以制衡东林的吏部尚书,在中枢奇蹟般地稳坐至今。

“父皇!”

朱慈烺快步而出,对著大殿深处既朦朧又清晰的身影深深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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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將军南下,实因儿臣所请。彼时金陵局势诡譎,儿臣深感力薄,確修书恳请卢將军南下相助。一切事由,皆始於儿臣。卢將军————卢师父赤心为国,万望父皇明鑑!”

王永光未看皇子,依旧面朝前方:“卢象升位列封疆,岂不知无詔离镇、私交皇子乃臣子大忌?”

“非但不加劝阻,反欣然应诺,此非跋扈而何?”

“殿下纵有不当之请,其罪尚可斟酌;

“卢象升知法犯法,罪无可逭!”

百官之中,低低的嗡鸣声响起。

—胎息三层的王永光,要斩练气境的卢象升?

这也太荒诞了。

暗流涌动之际,站在王永光不远处的张凤翔,脸色青白交加。

感受到王永光眼风扫来,张凤翔喉结滚动,撩袍跪倒:“陛————陛下!”

“卢象升无詔南下,確係事实,有违《大明律》。”

“臣以为,斩杀过苛,去其职,削其权足矣!”

张凤翔看似缓和实则定性的附和,仿佛打开了闸口。

又有数名中层官员出列跪倒,品级多在四品、五品之间。

或引经据典强调祖宗法度不可废,或痛心疾首言称开此先例后患无穷,或貌似公允建议“查明原委,依法处置”————

无一例外,皆指卢象升当罚。

首辅孙承宗,心中已然雪亮。

他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將视线投向了风波的中心。

卢象升自始至终未曾去看那些弹劾他的官员。

待这一波声浪稍歇,他才走到朱慈烺身侧,抱拳,躬身:“陛下。”

浑厚有力的声音,瞬间压过残余的窃窃私语:“臣所为者,一为护持天家血脉,二为廓清江南阴霾,三为仙朝安定计。”

“其中细节,陛下神鉴万里。”

“臣,听凭圣裁。”

没有辩解,没有驳斥,只有坦荡。

所有的目光,匯聚到了御阶前,月白道袍的顾长身影上。

就凝固的寂静中,崇禎缓缓抬眸,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所有人心臟为之一紧:“王卿。”

“你,是在试探朕吗?”

此言虽轻,却如九天雷音直接在王永光脑海深处炸响!

只觉浑身血液冻结,肝胆几欲碎裂。

並非筑基修士释放威压,单纯是心思被洞穿的恐惧。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为正国法啊!”

王永光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旁边的张凤翔亦是魂飞魄散,紧隨其后重重叩首,却发现自己张大了嘴,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仅是他,方才所有出列附议、要求惩处卢象升的官员,任凭如何努力,也吐不出一个字。

崇禎手持铜磬,缓步走下御阶,踏上宽阔的殿中甬道。

银辉映照白道袍,也照亮甬道两侧,官员们惊疑不定的脸。

“不。”

“你,你们。”

“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权位。”

王永光嘴唇翕动,依旧无声。

崇禎停下脚步,立於大殿中央,站在大明仙朝权力场的中心。

“你们,位列內阁,身居部院要津,食国之重禄,掌天下权柄。”

“二十载仙朝,法术广布,灵机渐开。”

“然则,尔等修为几何?”

“王永光,胎息三层。张凤翔,胎息三层。”

“还有不少————仍在胎息初境徘徊。”

“反观各省巡抚,毕自严、孔友德、吴三桂————彼等总揽庶务,案牘劳形之余,修为精进者眾。”

“胎息六层者,不乏其人。”

“在京三品以下官员,勤修不輟而后来居上者,亦比比皆是。”

“於是,朝野渐生一论—能者上,庸者下。”

“境高者能,境低者庸。”

崇禎如冰似雪的目光,落回王永光等人身上:“你们恐慌。”

“因为依照此趋势,尔等赖以立身的资歷、权术、旧日的人情脉络,敌不过属下的一次破境。”

“所以你们想抓住点什么。”

“比如,运行了二百多年的《大明律》和旧制官规。”

“惩戒卢象升,便是向天下昭示:修为再高,触犯律条,一样严惩。”

“以旧法约束高修,即便修为停滯,仍可继续高居庙堂,掌权柄。”

“言归正传。”

“既然你们著急试探————”

崇禎看著面如死灰的眾人,平静道:“自即日起,凡修为低於胎息六层者,不可入內阁,掌中枢机要。”

话音落定。

王永光彻底瘫软。

张凤翔伏地不起,肩膀颤抖。

不仅是他们,內阁成员中,成基命布满老年斑的脸上血色尽失,全靠手中笏板支撑;

李標闭上双眼,浊气闷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唯有钱龙锡在最震惊过后,下意识地內视己身一胎息六层。

还好闭关半年,成功突破到了胎息六层。

钱龙锡连忙低头,不敢让情绪流露。

寂静持续。

大多数官员茫然无措。

一陛下轻描淡写间,罢黜了半数阁老?

放在从前,放在皇权需与文官集团共治天下的大明,简直难以想像。

若要完成如此规模的內阁洗牌,皇帝需经歷多少暗流汹涌的拉扯?

扶持一派,打压另一派,许以重利,交换妥协,甚至要藉助天灾、边患或廷推舞弊等由头,方能一步步剪除羽翼。

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昏聵”、“偏听”、“动摇国本”的汹汹物议。

如今呢?

仙帝一言,便是铁律。

没有预兆,没有廷议。

仅因“修为不足”,过去二十年於文华殿挥斥方道、票擬薄上定夺乾坤、高不可攀的重臣,就此与中枢权柄无缘。

歷经数朝的老臣,尚能勉强维持麵皮的镇定。

近二十从地方州县躋身京堂的中青年官员,感受更为战慄。

他们立足之处,宏伟如神跡、笼罩整个紫禁城的银色宫殿,是陛下【仙基】

內部。

生死尚操之於帝心,何况区区官职任免?

念及此处。

战慄化作了认同。

甚至觉得前方那道身影,显出几分亲切与宽仁一拥有生杀予夺、改易乾坤的无上伟力,却还愿意颁布明规,耐心解释缘由,这不是圣心慈悯是什么?

崇禎对眾生百態恍若未觉。

他微微蹙眉,片刻后,才用一种听似平淡的语气说:“你们把议事节奏都打乱了。”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怒意勃发。

一句近乎自语的话,却让所有官员,脊背骤然窜起寒意。

令人室息的寂静中,崇禎唤道:“王承恩。”

崇禎將铜磬隨意置於浮现的玉几上,淡淡道:“先宣旨吧。”

按崇禎原定章程,此番大朝会,当先议国策进展;

封擢奖惩放在尾声。

然王永光因“执法保位”头脑发热,崇禎索性將封赏环节提前。

王承恩应声后,双手自袖中取出明黄织锦的圣旨,肃容敛目,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一—”

“韩,老成谋国,智虑深长。”

“更兼道心坚韧,以身入局,明察因果,终破自身桎梏,於【明界】天道復甦之际,率先开闢【智】道一途,泽被万修。”

“擢升內阁次辅,赐灵器一件,以彰其功。”

韩行至御前,撩衣,躬身,叩首:“老臣叩谢陛下隆恩。愿肝脑涂地,窥道求真。”

王承恩略顿,展开圣旨下一段:“辽东巡抚卢象升,忠勇贯日,拓土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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