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龙舟临极北,凤詔安流民(1/2)
三日后。
黑血城北门校场。
寒风卷著碎雪,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一艘通体漆黑、长达百丈的巨型飞舟悬停於半空。
舟身以北海玄铁铸就,两侧雕刻著狰狞的黑龙浮雕,龙首即是撞角,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光与煞气。
这是北燕皇室的镇国重器——黑龙方舟。
往日里,这艘飞舟一出,代表的便是御驾亲征,必是尸山血海。
但今日,这肃杀的气氛却被一阵悽厉至极的哭嚎声破坏殆尽。
“圣王!带上老奴吧!老奴哪怕是做个端茶倒水的童子也行啊!”
“您不能把老奴一个人丟在这啊!老奴那颗向道之心,日月可鑑啊!”
只见飞舟的登云梯旁,一个身穿大红官袍的老者,正毫无形象地抱著登云梯的栏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著。
周围负责警戒的黑龙卫们一个个面肌抽搐,想笑不敢笑,憋得脸色通红。
这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正是曾凶威赫赫、令北燕小儿止啼的血煞宗老祖——血河道人。
甲板之上。
顾长生一身月白锦袍,外罩紫金大氅,负手而立。
他低头看著下方那个为了抱大腿连脸都不要了的元婴老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傢伙……”顾长生在心里腹誹,“好歹也是个魔道巨擘,能不能有点反派的职业操养?”
“让他滚。”
身旁,慕容澈一身戎装,凤眸含煞。她嫌弃地瞥了一眼下方,手中长枪在甲板上重重一顿,“再敢喧譁,朕便让他去给黑龙池当肥料。”
“等等。”顾长生抬手拦住了准备动手的女帝。
他很清楚,血河老怪之所以如此失態,是因为见识过那天的一拳碎天宫后,认定跟著自己才有肉吃。
这种贪生怕死又极度渴望力量的人,虽然猥琐,但好用。
顾长生身形一晃,飘然落在血河道人面前。
“行了,別嚎了。”顾长生用脚尖踢了踢老怪的屁股,“你好歹也是个元婴期,哭成这样,也不怕动摇道心?”
血河道人动作一僵,瞬间收声。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掛著几滴鱷鱼的眼泪,眼神却透著一股子令人髮指的諂媚:“圣王,这修真界太危险了,老奴这不是怕您身边缺个挡刀的嘛……”
“挡刀还轮得到你?”顾长生嗤笑一声。
甲板上的慕容澈身形微僵,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耳尖却泛起一丝红晕。
顾长生蹲下身,直视著血河道人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血啊,本王不带你去,是因为家里得留点人。”
“地极遗蹟凶险莫测,若是我们前脚刚走,后院就起了火,那才是大麻烦。”
他伸手指了指南方,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李老和姬前辈虽然实力不俗,但毕竟势单力薄。这北燕境內的魔门余孽,还有那些听闻风声想要趁火打劫的墙头草……需要一个够狠、够毒的人去镇压。”
顾长生拍了拍血河道人的肩膀,掌心混沌气流转,嚇得老魔一哆嗦。
“我要你在我离开期间,配合镇魔司,把北燕所有的不稳定因素,全部给我清理乾净。”
“做好了,等本王从地极回来,那万魂的因果,本王替你消。”
“若是做不好……”
顾长生咧嘴一笑,阳光下,那口白牙森然可怖:“我就把你炼进人皇幡里,让你当个主魂,永世不得超生。”
血河道人浑身一颤,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消因果!
对於他这种魔修来说,这就是通往化神的金光大道啊!
似是觉得这空头许诺还不够分量,顾长生指尖轻弹,一只流转著岁月气息的青玉丹瓶化作流光,並未落入血河道人手中,而是稳稳飞向了不远处送行的天魔宗长老姬红泪。
“当然,本王向来赏罚分明,不兴光让马儿跑不给草吃那一套。”
顾长生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眼巴巴的老魔,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著致命的诱惑:“那里面是一枚九转破厄丹,足以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摸到元婴中期的门槛。不过,这东西现在归姬前辈保管。”
他微微俯身,伸手拍了拍血河道人那张老脸,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这位魔道巨擘连大气都不敢喘:“老东西,听清楚了。你在北燕是当条忠犬还是当头恶狼,全凭姬前辈一句话。只要她点头说你表现尚可,这丹药便是你的。”
“若是敢阳奉阴违,或是让姬前辈皱了眉头……”顾长生眸光微冷,“那你这身修为,就留著下辈子再练吧。”
血河道人死死盯著姬红泪手中的丹瓶,眼珠子都快绿了,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那可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破境机缘啊!比什么虚无縹緲的因果更让他疯狂!
“圣王放心!老奴这便去!”血河道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狰狞地表忠心。
“以后姬长老的话就是圣旨!谁敢在北燕这地界上蹦躂,不用姬长老动手,老奴先去把他祖坟刨了!”
看著瞬间变脸、杀气腾腾衝向镇魔司方向的血河道人,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画饼嘛,他顾长生是专业的。
……
“轰隆隆——”
黑龙方舟发出低沉的轰鸣,阵法光幕升起,隔绝了高空的罡风,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极北方向破空而去。
舱內,温暖如春。
这皇家飞舟內部极尽奢华,地铺灵兽绒毯,墙掛鮫人长明灯,案几上摆满了灵果琼浆。
但这舒適的环境,並没有缓解那种微妙的“修罗场”氛围。
顾长生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拿著那捲《天道残章》装模作样地看著,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著屋內的三个女人。
慕容澈盘膝坐在主位,闭目养神,周身黑龙煞气隱隱吞吐。虽然嘴上说著不想当“肉盾”,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在抓紧每一分一秒淬炼肉身。
凌霜月坐在窗边,怀抱霜华剑。那剑光映著窗外的流云,清冷如水,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至於夜琉璃……
“喂,小王爷。”
一只雪白的赤足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踢了踢顾长生的腿。
夜琉璃侧躺在他对面,手里抓著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看什么破书,装得跟个圣人似的。既然路上无聊,不如咱们再来一局?”
她显然对那晚输得只剩肚兜的惨剧耿耿於怀,时刻想著翻盘。
“不来。”
慕容澈和凌霜月几乎是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目光。
那晚的心理阴影太大了,那种脑浆子都要沸腾的感觉,实在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
越往北,天地间的色彩便越是单调。
到了最后,连那一丝属於生命的苍翠与灰褐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了令人绝望的惨白。
狂风如刀,裹挟著万年不化的冰渣,噼里啪啦地砸在方舟的防御光幕上,盪起层层涟漪。
顾长生並未一直贪恋舱內的暖意。
他掀开厚重的玄狐门帘,从温暖如春的內舱缓步踱出,那一袭月白锦袍在风雪中猎猎翻飞,手里虽还捧著那只紫金暖炉,姿態却透著股漫不经心的从容,仿佛这漫天风雪不过是用来衬托他格调的背景板。
“这就是极北?”
夜琉璃也走出船舱,赤足踩在冰冷的甲板上,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她那一袭黑纱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反而衬得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她伸出手,摄来一片雪花。
雪花在指尖並未融化,反而散发出一丝淡淡的灰败气息。
“不是普通的雪。”夜琉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指尖魔气一吐,將那雪花震碎,“里面藏著一丝……死气。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灰烬。”
“不是像。”
一直沉默站在船头的慕容澈回过头。
“这里,本来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慕容澈的声音有些沉重。
“朕记得皇室古籍中有载,极北冰原虽然苦寒,但也有数个依靠地热与冰晶矿脉生存的部落。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捕猎冰兽储备冬粮,可现在……”
她指了指下方那片白茫茫的大地。
顺著她的手指看去,顾长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那覆盖著厚厚积雪的冰原之上,竟有一条蜿蜒曲折的“黑线”,正在艰难地向南蠕动。
那不是蚂蚁。
那是人。
数以万计的凡人,拖家带口,赶著瘦骨嶙峋的雪狼与驯鹿,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倒臥在雪坑中的尸体,很快便被后来的风雪掩埋,再无声息。
“那是雪狼部。”慕容澈凤眸微眯,一眼便认出了那旗帜上的图腾,“那是极北一个大部落,世代供奉狼神,轻易不离祖地。如今竟全族南迁……”
“除非,北边有什么东西,比死在迁徙路上更可怕。”
顾长生走到栏杆边,神识如潮水般铺散开来。
【叮!检测到寂灭法则残留。】
【分析:地极遗蹟封印鬆动,泄露的气息正在同化环境,剥夺生机。】
果然。
顾长生心中瞭然。那个所谓的“叛徒”,怕是已经不想再装睡了。
“下去看看。”顾长生淡淡道。
慕容澈没有犹豫,手中令旗一挥。
“轰隆隆——”
巨大的黑龙方舟开始缓缓下降,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的迁徙队伍,带来的气压让地面的积雪都开始崩塌。
……
下方。
雪狼部的首领阿古达正绝望地看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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