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一点就透!(2/2)
“这政策搁在战国那会儿,那是救命良方。”
“那时的秦国,穷得叮噹响,地薄得刮不出油,国库空得能跑老鼠。”
“四面诸侯虎视眈眈,今天亡国明天亡命,哪还有功夫细水长流?”
“所以只能抡起鞭子,逼人下地,催粮催税催兵源——重本抑末,自然成了最快、最狠的活命招。”
老赵点点头,眼神亮了一瞬。
没错,当初正是靠这股狠劲,秦人才甩开犁鏵、扛起戈矛,把国库填满,把军阵练硬。
可陈峰话锋一转:
“可如今呢?六国灰飞烟灭,天下尽归一统。”
“边关真正能硌脚的,也就匈奴和百越,还够不上掀翻棋盘的分量。”
“眼下大秦最缺的,不是兵马,不是仓廩,而是人心稳不稳、日子暖不暖。”
“旧药方治不了新病症——这重本抑末,早就该收进柜子了。”
老赵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这话戳中了他的心窝子。
眼下六国残余四处煽风点火,不少穷苦百姓被蒙在鼓里当枪使,
朝堂看似稳固,底下却像一锅浮著油花的浑水。
“我先问一句——老百姓,怎么才算过上好日子?”陈峰抬眼扫过全场。
王賁灌下半碗酒,朗声应道:“老王我懂!兜里揣著半两钱,碗里盛著粟米饭、燉著腊猪肉!”
陈峰一笑:“对嘍!可钱从哪来?总不能指望天上掉铜銖吧?”
“这……”
眾人互相递眼色,没人接茬。
最后还是老赵开口:“想有钱,就得把收成卖出去。”
“那现在——有东西能卖吗?”
嘶……
老赵哑了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他没法说。
如今驪山皇陵压著七十万刑徒,
长城线上堆著百万降卒,
驰道蜿蜒处奔著百万民夫,
边郡关隘守著百万甲士,
再加上各郡徵调的杂役、匠户、屯田卒……
光青壮男子,就將近四百万人离了田埂。
更別说连年血战,六国兵卒死伤枕籍,
大秦境內已是女多男少,田垄全靠老弱妇孺咬牙撑著。
赋税尚且缴得齜牙咧嘴,哪还有余粮摆上集市?
“没有,对吧?有的人家,连税钱都凑不齐。”
陈峰没留情面,一把揭开了那层薄薄的遮羞布。
蒙毅捻著鬍鬚,声音低沉:“陈峰,你既然挑破这层皮,想必——已有解法?”
蒙毅话音刚落,陈峰唇角一翘,笑意浮上眉梢。
“办法?当然有!”
“莫非……是打商贾的主意?”老赵眼睛倏地一亮,脑中仿佛划过一道亮光。
“一点就透!就从商贾身上破题!”
陈峰仰头灌尽碗中米酒,喉结一滚,酒液尽数入腹。
他迎著眾人灼灼目光,抬手抹去唇边酒渍,指尖还沾著一点清亮水痕。
“头一步,得把最要紧的营生,收归官营!”
“官营?”
老赵默念这二字,心头像被羽毛轻挠了一下——似有所悟,又像隔著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他刚想细想,陈峰已打了个悠长酒嗝,开口道:“我举个例子——老赵,你那麻纸的买卖,可还没真正铺开吧?”
老赵点点头。
近来他忙得脚不沾地:荒废多年的政事要拾掇,神物的栽种得亲盯,再加……咳,隔三岔五跟陈峰对坐小酌。
麻纸这事,便顺理成章地搁在了末尾。
“要是——我且说要是——”陈峰身子微倾,语气沉了几分,“麻纸,连同所有纸业,全由咸阳宫统管,甚至直隶陛下?”
“万万使不得!”
李斯霍然起身,声音都劈了叉。
“始皇陛下何等尊贵?岂能与市井商贩搅和一处?”
陈峰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你身上穿的还是我送的绢袍呢!
常言道拿人手短,可这位丞相大人,非但没半点赧色,反倒梗著脖子顶上来。
这要是不给他点顏色瞧瞧,陈峰两个字倒过来写!
他眉峰一压,声线陡然冷了下来:“老李,你该清楚,我本就是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