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夺图（1/2）

焦山灯塔上。

西门庆摊开老吴头送来的那半片蟠龙残旗，指尖缓缓抚过那道被利器破的缺口。

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钻入鼻息，左耳的失聪反而让他的其他感官在此刻变得异常敏锐。

他忽而起身，玄色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对一旁候命的温太医沉声道：“黛玉梦中所言『坠江』，非是虚妄。”

温太医一怔，不明所以。

“此旗出自北静王水溶的密船，而船毁之前，必经过激流险滩。”西门庆的目光落在江图之上，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

“老吴头说，船是从另一条水道往通州去，避开了运河官道。”

他一把抓过亲卫呈上的《江南水道险滩志》，飞快翻阅，手指最终重重点在“鄱阳湖口鬼见愁”一页。

他指著一处几乎被忽略的蝇头小楷批註，那批註是他自己月前命人添上的：“此处江心浪涌呈诡异螺旋状，唯有重物高速沉江，方能形成一瞬即逝的涡眼，如同龙吸水。”

他当即密召宝釵与凤姐至船舱內室。

烛火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扯变形。

“北静王完了。”西门庆开门见山，將残旗丟在桌案中央，“他暗中勾结番商走私，银两经由巡盐御史马维楨的辖地洗白，再流入京中。如今船毁人亡，证据沉江，但他一定留了后手。”

宝釵凝神片刻，从隨身携带的匣中取出一本薛家飞票的帐目副本，纤纤玉指点在其中几笔不起眼的款项上。

“近三个月，有数笔总额高达三十万两的『药材採买』银，从扬州匯出，最终流向了福建泉州的一家匿名钱庄。这批款项的流转方式，与薛家过往和南洋商人交易的路子一模一样。”

凤姐斜倚在榻上，揉著疲惫的眉心，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不必猜了。我让鸳鸯使了些银子，查了户部驛传的加急文书记录。那家泉州钱庄的幕后东家，正是马维楨胞弟的妾室娘家。这笔钱，就是北静王给马维楨的封口费，也是他下一步走私的本金。”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张由权、钱、欲交织的巨网已然清晰。

西门庆不再犹豫，取过狼毫，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八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顺藤南下，夺图立海。”

七日后，赣江之上雾锁烟迷。

一支打著“西门盐引”旗號的船队，逆流而上，缓缓南行。

船上看似满载著粗重的盐袋，实则在麻袋与船板的夹层中，暗藏著一具具拆解开的火弩机括与数百套轻便的皮甲兵刃。

西门庆一身寻常管事布衣，脸上贴了微黄的假须，立於船首。

凌沧海扮作独眼哑巴艄公，手持长篙，目光如鹰隼般警惕。

石双鹰则带著十名精锐死士，混跡在挥汗如雨的民夫之中，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如同盘蛇。

船队行至鄱阳湖最狭窄的咽喉地带，水流骤然湍急。

就在此时，江心忽闻炮响三声，沉闷的轰鸣震得水面波涛翻涌。

浓雾中，数十艘通体漆黑的快船如鬼魅般破雾杀出，船首尽皆描绘著狰狞的白骨骷髏——正是马维楨麾下最凶悍的私兵，清澜卫！

为首一艘官船上，一面“奉旨剿夷”的赤色大幡迎风招展，一名將官立於船头，厉声喝令：“前方盐船，立刻停航受检！违令者，格杀勿论！”

千钧一髮之际，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西门庆却不见丝毫慌乱，他悄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胡僧所赠的“太虚镜牌”，那牌子温润如玉，非金非石。

他將其紧紧贴於胸口，口中默念一段从《太虚幻境录》残篇中悟出的心诀：“命丝可结，光阴暂凝。”

剎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

对面官船上，那名耀武扬威的清澜卫统领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双目赤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疯狂撕裂自己的官袍，抢过一旁的火油桶浇满全身，划著名火石，轰然自焚！

“將军疯了！”“有鬼！有妖法！”

清澜卫官兵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阵型大乱。

西门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断喝一声：“走！”

沙老四猛地一转舵轮，操舟使出他压箱底的“蛇蜕航法”，船队如一条滑不留手的巨蟒，贴著暗礁密布的浅滩水域，险之又险地绕出了包围圈。

一夜奔袭三百里，当东方现出鱼肚白时，船队终於抵达了泉州外港。

泉州城外一处破败的渔村，西门庆通过渡口茶婆高妈子的黑话牵线，辗转寻到了那位隱姓埋名的市舶司旧吏，黄秉忠。

此人蜷居在一座漏雨的破庙中，形如枯槁。

当西门庆一口背出万历三十五年通商税则中关於“苏木抽分”的第三条第七款时，黄秉忠浑身剧震，浑浊的老眼中顿时涌出两行热泪。

他颤抖著跪倒在地：“大人……您是来为郑公爷申冤的吗！”

他颤声告知了一段被尘封的惊天秘闻：当年郑和七下西洋所绘製的《坤舆万国舟楫志》並未在宫中大火里全毁，尚有一部记载了外洋航路与季风秘辛的残卷，被郑氏后人拼死带出，藏於南澳岛的观音岩窟之中，由郑氏遗族与岛上的一位老尼共同守护。

更惊人的是，如今执掌郑家最后一支船队“飞鯨號”福船的，竟是郑和的七世孙女，郑七娘！

此女刚烈果决，拒不受朝廷招安，率领残部游弋於东海诸岛之间，专劫倭寇与不法海商的船只补给，在海上得了个“海姑奶奶”的赫赫凶名。

黄秉忠从神龕底座的暗格里，取出半张泛黄如枯叶的海图，上面用硃砂標註了岩窟的位置，並註明，唯有在“大潮退尽、北斗横斜”的特定时辰，洞口才会露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