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东邪西狂 南僧北侠(2/2)

“老叫花我这一辈子,乾的多是率性而为、快意恩仇的『小事』。可你郭靖,我的好徒弟!”

他声音陡然拔高,环视四周,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你守的是一座城,护的是万千黎民!你做的,是真正惊天动地的『大事』!老叫花说你能担,你就能担!谁敢说个不字?”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护犊子般的霸气,也道尽了心中对这位弟子最深的认可。

郭靖被师父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震得心神激盪,望著洪七公灼灼的目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

虎目含泪,所有的不安与自谦,仿佛都在师父这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自豪中融化了。

一旁的黄蓉和小郭襄早已笑开了花。

黄蓉眼中闪著欣慰与骄傲的泪光,看著自己喜欢之人得到最敬重之人的至高评价。

郭襄更是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一会儿看看被洪老前辈拍著肩膀、憨厚又激动的爹爹,一会儿又忍不住望向另一边——她的“大哥哥”也成了新五绝之一呢!

少女心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欢喜。

而在另一侧,气氛则有些微妙。

杨过牵著小龙女的手,终於走到了独自立於阴影边缘的欧阳锋面前。

欧阳锋显然没料到他们真的会过来,身形似乎僵了一下,那双阴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罕见的无措,定定地看著杨过,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他身旁的小龙女。

杨过停下脚步,鬆开小龙女的手,对著欧阳锋郑重躬身,声音清晰而坦荡:“义父。此前……因诸多缘故,未能及时问安,是过儿的不是。”

他话音落下,身旁的小龙女静默了一瞬,隨即也微微抬起眼帘,看向欧阳锋。

那双清冷的眸子已无先前的恐惧与牴触,虽仍显平淡,却足够清晰。她轻轻地、如同耳语般,唤了一声:“……义父。”

这两个字,尤其是出自小龙女之口,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魔力,让欧阳锋那仿佛万年不变的阴冷脸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骤然漾开了一丝清晰的、几乎称得上“欣喜”的涟漪。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习惯性地维持冷硬,却又有些控制不住。

不断地喉结滚动,最终只是乾巴巴地、带著一种罕见的急促说道:“……无妨。那些虚礼,不必。”

虽然话语依旧简练硬邦邦,但任谁都听得出,那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讥讽与算计,反而有种如释重负和一丝……笨拙的温和。

杨过与小龙女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放鬆。

这份迟来的、略显尷尬却足够真诚的认可与接纳,让三人之间那充满伤害与隔阂的关係,终於在这一刻,奇异地弥合了一丝,透出些许冰释后的、生涩的温馨。

然而,这温馨一幕落在不远处的林朝英眼中,却让她那清冷绝俗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霍然起身,白衣如雪,伸手便握住了从不离身的佩剑。

旁边的王重阳微微一怔,低声问道:“朝英,你这是?”

林朝英目光如寒星,瞥了一眼欧阳锋的方向,又落在明显鬆了口气的小龙女身上,清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

“古墓门下,岂能无人撑腰?我去给龙儿壮壮胆。” 言罢,竟真的手按剑柄,朝著杨过三人的方向,迈步而去。

她身形飘忽,看似不快,却瞬间拉近了距离,如同一位护犊的师长,要將那初融的冰层下可能残存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王重阳看著她的背影,先是愕然,隨即摇头失笑跟上,眼中却流露出几分瞭然与追忆的神色。

[天幕上,黄蓉续论新五绝名號:“家父『东邪』不变。

一灯大师出家为僧,当称『南僧』。

靖哥哥人称郭大侠,可为『北侠』。

至於杨过,她笑看杨过,“当得一『狂』字。”]

华山之巔,“东邪西狂,南僧北侠”八个字在眾人唇齿间反覆咀嚼,隨即化作一片越来越响亮的欢呼与认可!

“东邪西狂,南僧北侠!妙!实在是妙啊!”

“黄帮主这心思,绝了!既承了旧脉,又开了新局!”

“西狂!这个『狂』字送给杨少侠,真是再好没有!狂得有理,狂得有本事,狂得让人心服口服!”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眾人开始有节奏地高呼起来:“东邪!西狂!南僧!北侠!东邪!西狂!南僧!北侠!”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充满了对新时代顶尖人物的由衷讚嘆与拥戴。

这声浪中,最兴奋的莫过於杨康。

他脸上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用力揽著身边的穆念慈和包惜弱,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听见没?念慈!娘!你们听见没?杨过!我儿子!西狂!天下五绝之一的『西狂』!我?我是西狂他爹!”

他挺起胸膛,那份得意与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与有荣焉到了极点。

穆念慈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轻轻拍了他一下,掩嘴道:“瞧你这嘚瑟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自己成了『西狂』呢!”

杨康一昂头,故意大声道:“那又怎样?西狂厉害吧?能打死蒙古大汗,能救襄阳城!可在我面前,他还不是得乖乖叫爹?嘿嘿!”

这话说得极其“无赖”,却充满了父亲对儿子成就最朴素、最直接的骄傲。

周围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竟无人能反驳——这话虽然“不讲理”,可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儿子再厉害,在爹面前,可不就是儿子么?这份亲情纽带带来的自豪感,比任何江湖名头都更真实、更温暖。

洪七公听著满山的“北侠”呼声,又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鬍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满意

“北侠……嗯,不错不错!比老叫花我这『北丐』,叫花子三个字好听多了,也大气多了!为国为民,侠之大者!靖儿,”

他看向郭靖,目光灼灼:“你是师父的骄傲!这名头,你担得起,更要担好了!”

郭靖在师父和眾人的肯定下,终於不再一味推拒。

他挺直腰板,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又仿佛穿透他们,望向了遥远的襄阳方向,声音沉稳而坚定,如同誓言:“北侠…我定当竭尽所能,守土安民,不负此名!必让襄阳百姓,永享太平!”

黄蓉依偎在他身旁,眼中光彩动人。

她看著气氛热烈的眾人,又笑著拋出一个问题:“这四绝都已名花有主,唯独这居中的『中』字位,尚不知哪位高人能够胜任呢?”

她话音刚落,周伯通就像个炮仗一样蹦了出来,手舞足蹈:“那还用问?肯定是我老顽童啊!我武功又高,人又好玩,年纪也……反正就是我最合適!中顽童!中神通!都行!”

旁边的瑛姑难得没拦他,反而一脸纵容地笑著附和:“是是是,我家伯通最厉害了,当得起,当得起!”

这话引来一片善意的鬨笑,谁都知道周伯通武功虽绝顶,但这“中”字位的深沉意味,恐怕与他跳脱的性子不太搭调。这位置,似乎仍悬而未决,留给后人无限遐想。

一灯大师在喧闹中,双手合十,面露平和微笑,轻声道

“南僧……此號甚好。褪去帝王尊荣,归於僧侣本真,合乎佛法,老衲心喜。” 算是正式接纳了这个新称號。

而欧阳锋这边,他伸出那只曾令无数人胆寒的手,並非出招,而是带著些许生疏的力道,重重拍了拍杨过的肩膀。

“过儿。”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少了往日的阴鷙算计,多了几分清晰可辨的……欣慰。

“不错。” 他盯著杨过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確认这个事实,“你能得此『西狂』之名,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那些极不习惯说出的、带有情感色彩的话语,“这个位置……本是我的。如今由你继承,义父……心中甚慰。”

这几乎是欧阳锋能表达出的、最接近於“高兴”和“骄傲”的言辞了

他没有像洪七公那样大笑畅言,但那简短话语中蕴含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听者心头。

他承认了传承,更隱晦地表达了认可——杨过,配得上这个位置,甚至,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隨即,他话锋微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带著他独有的、近乎偏执的告诫意味:“这名號,不止是威风,更是一道枷锁,一道烙印。『狂』字……哼。”

他鼻息间哼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气音,不知是讚许这个字眼,还是警示其中的风险。

“既冠此名,便莫要再被世间那些无聊的礼法、虚妄的仁义、琐碎的恩怨所牵绊纠缠。”

他语速加快,仿佛要將自己一生挣脱束缚的经验凝练传递,“凭你本心,行你之事。对得起你手中之剑,更要对得起……这一个『狂』字!”

杨过认真地听著,他能听懂欧阳锋话语深处那份彆扭的认可与独特的告诫。

隨后郑重道:“义父教诲,过儿铭记。”

没有多言,但眼神已经表明他理解,也会走自己的路。

而就在三人谈话之际,林朝英已飘然来到杨过与小龙女身侧。

她先是看向杨过,清冷的眸子中带著一丝罕见的暖意与调侃,开口道:“恭喜你了,『西狂』。”

杨过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属於晚辈的赧然,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祖师婆婆,您就別打趣我了。在您面前,我哪里『狂』得起来。”

林朝英微微摇头,目光转向安静站在杨过身边的小龙女,眼神变得格外柔和与坚定。

她拉起小龙女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名號不过是虚名。我只愿你二人,从此之后,岁月静好,平安喜乐。”

她顿了顿,眼风扫过杨过,那清冽的目光竟让如今的“西狂”也下意识地站直了些,“杨过,你需记得今日之言,好好待龙儿。若是让我知道你將来有负於她……”

她没说下去,只是另一只握著剑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小龙女感受到祖师婆婆掌心的温度与那份毫无保留的呵护,心中暖意流淌,轻轻点了点头。

杨过更是肃然,郑重道:“祖师婆婆放心,杨过此生,绝不负龙儿。”

林朝英这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但那姿態已然表明,古墓传人,自有长辈撑腰。

这份跨越时空的温情与维护,为这新五绝诞生的宏大场面,增添了一抹细腻而坚定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