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普通人?(2/2)
云音將药方递给张小山,眼神清澈柔和,“大娘这病是多年积寒,需慢慢调理。这几味药我先配给你,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付清浊的脸,尤其是在他眉心和眼眶周围停留了一瞬,“我看你面色,似有忧思惊惧缠扰,气血亦有些暗淤之象,可是近日睡得不安,常感心神不寧?”
付清浊一愣,没想到这大夫观察如此入微。
“是有些……镇上不太平,心里不踏实。”
云音瞭然地点点头,转身从药柜角落取出一小包晒乾的、形似细小白花的草药:“这个送你,叫『寧心草』,睡前用温水泡一杯喝下,能助你安神。记住,心安则神定,神定则外邪难侵。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尤其是“外邪难侵”四个字,似乎意有所指。
付清浊道谢接过,那寧心草的香气清冽,闻之果然让人心绪稍平。离开医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云音正继续晾晒药材,侧影嫻静,仿佛只是个医术高明的普通医女。
“独特的水灵根,灵气微不可察,但灵魂却斑驳,织影见过了他了”云音在他们走后,轻轻说到。
次日,去江边查看渔网时,付清浊常能看见一个青衫女子在岸边漫步,时而蹲下观察沙石水流,时而望著江心出神,手里还拿著小本子和笔记录著什么。
她气质安静,与那些或倨傲或贪婪的陌生来客截然不同。
一次,付清浊修补被暗流冲坏的渔网时,那青衫女子主动走了过来。
“这位小哥,”清瑜的声音平和,带著一丝书卷气,“冒昧打扰。我观察这江水文脉多日,发现近日暗流涌动有些异常,尤其是你常下网的这片洄水湾。可是如此?”
付清浊有些惊讶,这女子竟对水文如此了解。“姑娘说得是,最近水流是有点怪,力道和方向都跟往年不太一样,渔网损得厉害。”
清瑜点点头,在小本上记了几笔,又问:“除了水流,可曾见过其他异状?比如水色变化,水中出现不寻常的光影,或者……听到什么特別的声音?”
付清浊想了想,摇头:“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江心那边,看著心里发闷。”
清瑜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专註:“是『看』著发闷,还是『感觉』著发闷?”
这个问题让付清浊一怔。他仔细体会了一下:“好像……不完全是眼睛看到的,就是觉得那里有东西,让人不舒服,有点……喘不过气。”
清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合上本子:“多谢相告。此地近日多风雨,小哥出入小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察觉任何更具体的异常,比如看到不寻常的人或事靠近水域,或许可以告知我……”
她没有明说,但暗示了某种信息传递的渠道。
付清浊看著她离去的青衫背影,感觉这位女子更像是个冷静的记录者和研究者,与那些爭斗的气息格格不入。
在街角摆摊算命的年轻人,云踪。她总是一脸和煦笑容,摊前掛著“解惑前缘,点迷未来”的布幌,生意似乎还不错。
付清浊原本不信这些,也从没打算去算。但那天他刚路过,云踪却主动叫住了他。
“这位兄弟,请留步。”云踪笑容灿烂,“我看你眉宇间隱有光华暗藏,步履却带沉滯之气,可是近来常感前路迷茫,身不由己?”
这话说得有点准,付清浊不由停下脚步。
“可否藉手掌一观?”云踪示意他在对面小凳坐下。
付清浊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云踪的手指並未直接触碰他的手掌,而是悬空在上方,虚虚拂过,眼神似乎专注地看著掌纹,又似乎透过掌纹看著別的什么。
付清浊注意到,他背上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有趣,”云踪收回手,笑容不变,
“兄弟你命线颇深,却有多股外缘纠缠,如藤绕树。近期確有一道极强『外缘』临近,福祸难料,但这『外缘』之中,又似有一线极其微弱的、与你本身息息相关的『引子』……”
他微微蹙眉,仿佛在感知什么难以捉摸的东西,“这『引子』很特別,非纯粹因果,倒像是……某种共鸣或呼唤?”
付清浊心中巨震!共鸣?呼唤?这算命先生竟然能看出这个?
云踪看著他骤变的脸色,瞭然一笑,不再深究,转而道:“送你一句话吧:树欲静而风不止,然根深则可固本。纷扰虽多,紧守心头一点清明,或许能见迷雾中的微光。
”他指了指付清浊怀里,那里正放著织影给的草蜻蜓和云音给的寧心草,“身边若有善意小物,不妨隨身携带,有时人心所向,亦是机缘所钟。”
付清浊浑浑噩噩地离开算命摊,云踪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迴荡。“身边善意小物”……是指婆婆和大夫给的东西吗?
这个云踪,显然也绝非普通江湖术士!他似乎能感知到某种“纠缠”和“共鸣”,甚至隱约点出了自己也搞不清楚的特殊之处,却又语焉不详,留下一个“固本守心”的提醒。
短短数日,付清浊接连遇到了四个“非凡”之人:给予警示和草蜻蜓的神秘瞎婆婆,赠药安神的温柔医女,冷静观察並暗示信息渠道的青衫女子,以及语带玄机、点出“共鸣”的算命先生。
她们態度各异,方式不同,但似乎都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恶意,反而或多或少带著观察、提醒、甚至一丝隱晦的守护意味。
尤其是织影和云音,她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冷淡的默契,却都对自己释放了善意。
付清浊握著怀里的草蜻蜓和寧心草,走在回家的路上。
魔君残魂在他识海中幽幽道:
“嘿嘿,那瞎婆子身上有股子让本君不舒服的、老掉牙的草木妖气,那医女……哼,味道更怪,本君竟然也不得所知。
还有那两个修仙的,一个像块木头只知道记,一个神神叨叨摸不清路数。有趣,真有趣!她们到底想从你身上看到什么?想来也不是为了找我,难道是为了哪座山?”
付清浊依旧沉默。有时候看到祖母,刘老爷子以及心大的张小山,还有街坊邻居,看著他们对於出现在小镇上的陌生面孔依旧常態,自身的变化无人诉说,他能听见的地方越来越远,对於某些地方的感知越来越敏感。
香满楼还有镇上几处地方最近让他特別不舒服,虽说不清楚原因,但每次靠近或者经过,內心灵魂深处就传来刺痛。
过了几处地方便好了,乃至於张小山约他去玩,他都以身体不舒服和要下江捞鱼给拒绝了,弄的张小山紧张兮兮的,说什么也要带他去镇西医馆看看,最后在付清浊的劝说下,不了了之。
朋友之间的关心让付清浊心头一暖,本想藉机想给张小山说说自己近段时候地方变化,可这小子。不等付清浊开口,就在那里自顾自的说,
“我爹说了,年底给我和翠翠定亲了”
“我要生了孩子,让他一定叫你个乾爹,哈哈”
“小鱼,你说,成亲是啥样的呀?”
“我反正不让我孩子上山打猎,有这江,让他跟著你学打鱼”
……
付清浊听著张小山的叨叨,压下內心深处的想法,是呀,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可他是普通人吗?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江心。
青丘山在暮靄中轮廓朦朧,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路还长,迷雾更深了。但怀中那点微弱的草木清香与药草气息,却像黑暗中的萤火,让他不至於彻底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