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种子(1/2)

钟声传遍伏尔加河后的第二个月,第一批远行队伍准备出发了。

不是去战斗,不是去寻找物资,而是去传播希望。

娜塔莎站在教堂前的广场上,看著整装待发的三支队伍。

每队十五人,配备改装车辆、通讯设备、医疗包,以及最重要的种子、技术手册和一份手抄的《废土同盟宪章》。

“记住,”她对所有队员说,“你们不是征服者,不是传教士,是使者。去告诉人们,在伏尔加河有一个地方,那里的人正在重建文明,不是重复旧世界的错误,是创造新的可能。”

第一队向西,目標是莫斯科外围的独立聚居点。

第二队向南,前往里海沿岸的游牧部落。

第三队最特殊:由档案员亲自带领,前往乌拉尔山脉深处,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知识守护者”分支。

老渔夫走到娜塔莎身边,递给她一张手绘地图:“这是下游渔民们口述的路线。他们说,里海那边有个『盐城』,建在乾涸的盐矿上,有上千人。”

“上千人?”娜塔莎惊讶,“为什么我们从未听说?”

“因为他们不与外界接触。”老渔夫说,“传说他们拥有战前最完整的盐化工技术,能生產药品、肥料,甚至……炸药。但他们极度排外,杀死所有靠近的陌生人。”

第三队的任务因此格外危险。

但档案员坚持要去:“如果存在这样的技术孤岛,我们必须接触。不是为了掠夺他们的知识,是为了防止这些知识在封闭中失传——或者更糟,被滥用。”

队伍出发的那天早晨下起了细雨。

尤里站在校舍门口,带著孩子们为队伍送行。

孩子们唱起了新编的歌曲——《种子与星光》,歌词讲述的是黑暗中的希望如何像种子一样发芽,像星光一样传播。

歌声中,车队驶出定居点,消失在沼泽小径的尽头。

档案员的队伍在第十天抵达了里海北岸。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不是想像中的废墟,而是一片银白色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建筑物由盐砖砌成,形態优雅,排列有序。高耸的蒸馏塔冒著蒸汽,管道网络像血管一样连接著各个建筑。

但更震撼的是防御这个方面。

整座城市被一道十米高的盐墙环绕,墙顶有巡逻队,墙外三公里內布满了各种警示標誌和根据扫描仪显示的地下感应雷区。

“科技水平……很高。”档案员通过望远镜观察,“看那些蒸馏塔的设计,是战前第四代海水淡化技术的改良版。还有他们的照明系统,不是火把,是某种生物发光装置。”

队伍在安全距离外扎营,升起同盟的旗帜。蓝色背景上,一颗发芽的种子被星光环绕。

第一天,没有回应。

第二天,盐城墙上出现了观察者,但无人出城。

第三天傍晚,一支小队终於从城门走出。五人穿著白色的防护服,戴著面罩,手持看起来精密的能量武器。

领头的是个女人,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冷漠而清晰:“说明来意。你们有十分钟。”

档案员独自走上前,保持安全距离。

“我们是伏尔加河废土同盟的使者。”

他展示手中的种子袋和技术手册,“我们带来了净化土地的技术、安全的作物种子,以及建立贸易与互助网络的提议。”

“我们不需要。”女人毫不客气,“盐城自给自足三百年了。外来者只会带来麻烦和污染。”

“但知识需要交流才能发展。”档案员平静回应,“我们遇到过『知识守护者』的其他分支,他们与世隔绝的代价是技术的停滯。你们的蒸馏塔,如果用我们掌握的微生物净化技术改良,效率能提高40%。”

女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怎么知道我们蒸馏塔的效率?”

“因为我是前乌拉尔科研站的首席工程师。”档案员摘下自己的改装眼镜,露出真实面容,“我的真名是亚歷山大·彼得罗维奇·沃罗寧。战前,我参与了『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早期设计——包括盐化工部分的模块。”

长时间的沉默。

女人终於摘下面罩。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严肃,但眼神中有一丝惊讶。

“沃罗寧博士……我们以为你已经死了。档案记载,你在莫斯科陷落前去了乌拉尔站,然后信號就中断了。”

“我没有死,只是选择了隱居。”档案员——现在该叫他沃罗寧了——说,“但现在,我看到了重建文明的希望,不是通过强制进化或技术垄断,是通过合作与共享。”

他向前一步,但立即停下,因为对方的武器抬高了。

“我们可以证明诚意。”沃罗寧说,“留下一名队员作为『人质』,其他人撤退到二十公里外。然后,我会独自进城,展示我们掌握的技术——如果你们认为有价值,我们再谈合作。如果你们认为我在欺骗,可以处决人质。”

这个提议太过大胆,连盐城的代表都愣住了。

“你確定?”女人问,“我们的法律很严格。如果发现欺骗,人质真的会被处决。”

“我確定。”沃罗寧转身,看向队伍中最年轻的成员,十八岁的米莎,尤里的学生自愿加入使团,“米莎,你愿意吗?”

米莎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愿意相信。”

协议达成。

当沃罗寧独自走进盐城那扇巨大的盐砖城门时,他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时空。

城內街道乾净整洁,建筑物保存完好,甚至还有绿化带——种植著耐盐的基因改良植物。居民们穿著白色的棉麻衣服,好奇但警惕地看著他。孩子们躲在门后偷看,眼神清澈。

他被带到城市中心的“知识圣殿”——一座宏伟的圆顶建筑,里面保存著战前的书籍、图纸、实验记录。

接待他的是盐城的最高议会:七位长老,包括那位女代表(她叫叶连娜,是盐城的技术总监)。

“展示吧,沃罗寧博士。”最年长的长老说,“如果你真的带来了有价值的东西。”

沃罗寧没有展示实物——他带来的样品都在城外。他展示的是更重要的东西:思维方式。

他在知识圣殿的黑板上画出了盐城蒸馏系统的结构图,然后指出了三个设计缺陷。

“第一个缺陷:热能利用率不足。你们採用直接加热蒸发,但30%的热量散失了。如果改用真空多级闪蒸,同样能耗下產量可提高50%。”

“第二个缺陷:盐结晶的处理。你们目前是人工收集,但结晶过程中的杂质分离不彻底。我设计了一个自动离心分离系统,图纸在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手绘图——这是他出发前就准备好的,预判了盐城可能的技术特点。

“第三个缺陷最重要:副產品的浪费。”沃罗寧说,“盐化工的副產品包括镁、钾、溴,这些都是製药和农业的关键原料。但你们的记录显示,这些都被当作废物处理了。”

长老们交换眼神。

叶连娜开口:“这些……確实是我们的技术瓶颈。但你怎么证明你的方案可行?”

“让我使用你们的工坊。”沃罗寧说,“给我三天时间,材料,和一个助手。我会造出第一级闪蒸装置的模型。如果性能提升达不到30%,我接受任何惩罚。”

长老们商议后,同意了。

沃罗寧被安排住在知识圣殿旁的客房。

助手是叶连娜本人——这是她主动要求的。

第一天,他们在工坊里重新设计热交换系统。沃罗寧发现盐城保留了战前相当完整的加工设备,甚至有一台还能工作的3d印表机。

“你们的技术保存得比我预想的还好。”沃罗寧边工作边说。

“但我们也失去了很多。”叶连娜难得地坦诚,“三百年来,我们固守祖先留下的知识,不敢大幅修改,生怕犯错导致系统崩溃。结果是……我们一直在复製,几乎没有创新。”

“恐惧是进步的枷锁。”沃罗寧说,“我在乌拉尔站也经歷过。但当我遇到伏尔加河那些人——他们几乎一无所有,却敢於尝试一切——我才明白,真正的知识不是保存,是生长。”

第二天,他们测试了新设计的闪蒸室。

初始数据令人振奋:热效率提高了28%。

但问题出现了:新材料承受不住高温高压,出现了裂缝。

“需要合金衬里。”叶连娜检查后说,“但我们没有合適的材料。”

沃罗寧思考片刻:“用盐砖本身如何?”

“盐砖?”

“对,但不是普通盐砖。”沃罗寧迅速画出草图,“多层结构:內层用高纯度盐晶体,中层掺杂陶瓷纤维,外层用生物树脂密封。盐的导热性能其实很好,关键是强化结构。”

这个想法太大胆——盐城的所有建筑都用盐砖,但从没有人想过用盐砖做高温压力容器。

但他们决定尝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