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中求生(2/2)

但梁桂生的拳势未尽,仍旧擦著他的颧骨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找死!”

薛正雄又惊又怒,独臂挥刀,一刀快过一刀。

劈、砍、撩、剁、扫!

刀风呼啸,將周围雨水都绞得粉碎。

誓要將梁桂生乱刀分尸。

梁桂生一击得手,身形立刻如游鱼般后撤。

他將蔡李佛“远桥近马、步法灵活”的特点发挥到极致,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根本不敢硬接,只能凭藉超强的感知,於间不容髮之际屡屡避过致命攻击。

饶是如此,刀风也在他手臂、肩头划开了数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他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隨时会倾覆,眼神却愈发冷静。

他在观察,在计算。

他的听觉和感知已被催谷到极限。

雨水敲打刀面的声音、薛正雄脚步陷入泥泞又拔出的声音、其呼吸转换时那微不可查的间隙……无数信息匯入脑中,构建出对方刀势的轨跡和节奏。

他在读刀!

在用生命为代价,读取薛正雄的刀法规律!

薛正雄的刀法大开大合,威力无儔。

但正因如此,他每一刀都力求完美发力,却因暴怒和疼痛而產生的细微节奏紊乱,导致招式转换间,存在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滯。

机会只有一次!

梁桂生脚下忽然一个踉蹌,像是被地面雨水滑倒。

身形向后倒去,露出了整个胸膛的空门。

“死!”薛正雄岂会放过这等良机,眼中狞色一闪,踏步上前,扑刀如毒龙出洞,直刺梁桂生心口。

快、准、狠,毫无保留!

就是现在。

梁桂生那看似失控后倒的身体,腰腹核心猛然收缩,双腿如弹簧般蹬地。

他根本没有摔倒,那是一个诱敌的假动作。

面对直刺而来的刀尖,他不退反进,身体侧旋,以毫釐之差避开锋刃,左手闪电般探出。

不是去抓刀,那纯属找死。

而是五指如鉤,一记小巧的“金丝缠腕”,死死扣住了薛正雄持刀手腕的“內关穴”。

这一点,是现代解剖学知识与传统擒拿的结合。

並非要靠指力捏碎对方手腕,而是要瞬间刺激其神经,造成短暂的麻痹与发力中断。

薛正雄只觉手腕一麻,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竟真的微微一滯。

刺出的刀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偏差和迟滯。

这不到半秒的破绽,就是梁桂生用命赌来的唯一胜机。

“嗬!”

梁桂生发出一声怒吼,合身撞入薛正雄怀中,沉肩猛顶其腋下,

薛正雄虽惊不乱,弃刀用肘,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向梁桂生面门。

他一身功夫,岂止在刀上?

但梁桂生所有的算计,等的就是这贴身一刻。

他撞入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並指如戟以“插掌”,闪电般点向薛正雄持刀的右手手腕神门穴。

同时,左臂向上桥手硬架肘击。

“噗。”手指蕴含的透劲打入穴道。

薛正雄只觉整条右臂一麻,手中沉重的扑刀竟第一次险些脱手。

肘击的力道也因手臂酸麻而泄了大半。

虽然梁桂生也被其残余的肘击力道震得气血翻腾,左臂发麻,但他创造了唯一的一个机会。

薛正雄中门已露!

“哈——”梁桂生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全身力量猛然爆发。

现代搏击的核心发力与蔡李佛的“腰马合一”、“发声助势”完美结合。

右脚猛地踩入泥泞,止住后退之势,力从地起,经腰胯到脊椎再到手臂,节节贯串,最终送达至肩、至肘、至拳!

一记毫无花巧的“拋槌”,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在薛正雄因手臂酸麻而空门大开的胸口膻中穴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薛正雄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巨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飞速后退,重重撞在李家大宗祠的石门牌坊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手中的扑刀“噹啷”一声掉落泥水之中。

梁桂生一招得手,毫不留情,左脚向前方上一步,已如灵猫般衝去滑到薛正雄侧后方。薛正雄此时整个后背空门大开。

梁桂生岂会放过这绝杀之机?

他脚尖外撇,左腿屈膝半蹲,右腿屈膝下跪,脚跟离地成左拐步。同时两拳变掌,向身体左后侧劈掌如刀,將全身残存的气力,凝聚於一击之上。

小扣打“拐步劈掌”。

“啪——”这一记劈掌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正是传说中的“千金难买一声响”!

可见梁桂生这一记劈掌发出的力道刚猛到了极点。

“噗嗤!”指尖如同戳破了一层皮革,传来令人牙酸的触感。

手指如铁钎,精准无比地插入了薛正雄后背“命门穴”的侧方!

这是肾区。

重击之下,足以致命!

薛正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梁桂生,眼中充满了惊愕、不甘,以及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眼中的光亮慢慢消散,魁梧的身体重重砸在泥泞之中,溅起大片混著血水的泥浆。

雨水冲刷著他逐渐冰冷的尸体,那柄令人胆寒的双手带,也在雨和血中沉寂。

梁桂生踉蹌后退几步,靠在石门牌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冰冷的雨水灌入口中,却压不住那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和浑身肌肉的颤抖,他那一记劈掌已经接触到明劲的力量,却也消耗了他绝大部分的体力。

但是,他贏了。

凭藉智慧、感知、决死勇气,以及这具身体馈赠的武学,他杀掉了这个可怕的对手。

上一世的他连鸡都没杀过。

但此刻,为了保护怀中的密信,为了那些他敬佩的、敢於向旧时代挥拳的人,他別无选择。这就是他的路。

不敢多做停留,他迅速捡起地上那个仅存的“公兴隆”饼箩,又將那个损坏的饼箩里完好的手枪捡了进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薛正雄的尸体,又望了望吴寡妇毛驴的残骸,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隨即提起箩筐,沿著河涌边的草丛,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记忆中曾去过的叠滘码头方向,再次迈开了脚步。

雨,似乎小了一些。

但前方的黑暗,依旧浓重。

一阵细微的、不同於风雨声的竹哨音,自码头方向隱约传来。那是洪门子弟遇险求援的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