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拳毙猪(1/2)

梁桂生沿著河涌疾行,心头沉重。

东海十六沙,泗利堂,自己人。

黄宝珊的话他耳边迴荡。

他原本打定主意去寻找本地的洪门堂口帮助,现在却不敢轻易去了。

原本可以倚为臂助的洪门兄弟,现在充满了不確定性。

叠滘码头距离佛山大胜堂口和香山县都不算太远,但谁敢保证,堂口里就没有泗利堂渗透进来的眼睛?

此刻贸然求助,无异於自投罗网。

就像那个指证黄宝珊的“帐房先生”一样。

不是对洪门內情十分熟悉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指证黄宝珊?

“必须靠自己。”梁桂生吸了一口带著水腥气的清凉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代人的思维开始飞速计算利弊。

信,必须送到高剑父手中,这是底线。上林村就必须去。

然而,从叠滘到南海的上林村,六十多里路途,靠双脚不知要走到何时,更何况沿途关卡定然不少,他这副带著伤、形跡可疑的模样,极易暴露。

那就只能走水路,虽然也有关卡,但是还是有机会过去的。

可是,怎么弄来船?

是去偷还是去找人?

正当他心中七上八下地考虑的时候,一个压低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梁师傅?”

梁桂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霍然转身,右手已悄然捏成拳印。

只见一个穿著伙计短褂,眉毛稀疏,有著一双被熬夜熬出来通红眼睛的汉子,正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脸上带著未散的惊悸和一丝关切。

正是永发鱼栏的伙计。

“莫惊,是我,鱼栏的虾仔。”伙计连忙表明身份,低声道,“大佬,黄管事……他之前吩咐过,万一……万一有事,让我儘量帮衬自己人。”

梁桂生看著他,飞快回忆著。

之前在鱼栏內,正是此人听从黄宝珊吩咐取走了饼箩。黄宝珊在最后关头,是否也对他有所交代?

“你要去上林村?”虾仔似乎看出他的困境,语速很快,“走陆路太险,官兵肯定设卡。走水路,是绕点路,但安全。”

梁桂生沉默著,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

嘆了口气,虾仔脸上露出悲戚:“黄管事是好人……他信你,我信他。我知道你不放心堂口,我带你去相熟的另一家鱼行,不掛洪门招牌的,借条小船,送你一程。到了地头,你自己走。”

这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选择。梁桂生看著阿水眼中真诚的悲愤,权衡片刻,终於缓缓点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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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纵横交错的河网。

撑船的是一位沉默寡言的老疍民,得了虾仔的嘱託和几枚铜钱,只管摇櫓,不问缘由。

梁桂生蜷缩在狭窄的船舱里,任由小船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穿行。

水声潺潺,桨櫓咿呀,混合著他沉重的心跳。

他不敢深睡,只能闭目养神,身体的疲惫与伤痛阵阵袭来,但精神却如同拉满的弓弦。

薛正雄冰冷的刀锋、黄宝珊染血的身影、还有那“帐房先生”尖利的指认……一幕幕在脑海中交织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微微有些亮,水汽氤氳的河面上泛起了鱼肚白。

两岸的桑基鱼塘、蕉林稻田在晨曦中显出朦朧的轮廓。

“后生仔,前边就是上林村水埗头了。”老疍民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梁桂生道了声谢,跳下船,脚踏实地,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和飢饿感瞬间席捲而来。

清晨的上林村在渐渐甦醒,炊烟裊裊。

混合著虾饺、烧卖、叉烧包香气的诱人味道,从不远处飘来,狠狠刺激著他空瘪的肠胃。

他循著香味走去,只见村口河涌边,一座简陋却热闹的茶棚映入眼帘。

是用竹篾蓆子搭起来的大棚子,里面摆著十几张破旧木桌,坐满了赶早工的农民、力工和些小贩,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这正是適合他此刻身份和財力的地方。

梁桂生摸了摸怀中乾瘪的钱袋,低著头走进茶棚,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客官,饮乜茶?”肩搭毛巾的堂倌快步过来。

“普洱吧。”梁桂生选了最普通的,“再来一碟芋头糕,一碟煎鱼饼。”

“好嘞,一盅两件,三毫(三角钱)!”堂倌拉长声音吆喝著离去。

所谓“一盅两件”,一盅劣茶,两件点心,三个铜元,是这时代底层百姓享受早茶的最低配置。很快,粗陶茶盅和两笼热气腾腾的点心送上。

梁桂生也顾不得烫,狼吞虎咽起来。粗糲却实在的食物,此刻胜过他前世品尝过的任何珍饈。一杯热茶下肚,暖流散开,稍稍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疲惫。

他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捕捉著茶棚里的议论声。

果然,大部分话题都围绕著明天林家老太爷的七十大寿。

“……林老太爷这回可是大手笔,祠堂前摆流水席,听说要连开三日!”

“何止!请了省城的戏班子,还要舞狮采青,威风咯!”

“厨房肯定要请好多帮工,洗菜、切肉、端盘子,工钱日结,还管两餐饭哩!”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呷著浓茶,对同伴说道:“我屋企个衰仔(我家那小子)昨日就去林家祠堂报名了,混个帮厨,明日也能吃上顿好的。”

机会。

梁桂生心中一动。

混在帮工里进入林家寿宴,无疑是接近高剑父最好、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

他迅速吃完最后一口芋头糕,端起茶盅,凑到那桌閒聊的村民旁边,脸上挤出几分憨厚又带著窘迫的笑容,用带著顺德口音的土话搭腔:

“几位阿叔,刚才听你们讲林家请人?我,我从顺德过来探亲,扑了个空,盘缠也用得七七八八了,你看……不知林家还缺不缺人手?

我就想挣几个铜板做路费,顺便……也沾沾林老太爷的福气,吃餐好的。”

梁桂生刻意表现得像个落难投亲不遇的乡下青年,语气卑微而恳切。

那老农打量了他一下,见梁桂生虽然衣衫有些脏污破损,但身形精悍,眼神也算正派,不像偷奸耍滑之辈。

便点了点头:“后生仔,算你运气好。林家这次要大办,人手肯定不够。你直接去祠堂后门找福伯,就说阿炳叔介绍的,应该能给你安排个事情。”

“多谢阿叔!多谢阿叔!”梁桂生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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