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诸天之门(1/2)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著一切。

梁桂生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身体的疼痛、精神的疲惫、廝杀的吶喊、雨水的冰冷……所有感知都离他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无。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飘摇不定。

剧痛和疲惫仿佛被这片黑暗吞噬、稀释,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迅速扩大,化作一片浩瀚无边的星空。

不,那不是星空。

那是一扇扇巨大无比、巍峨耸立的“门”。

它们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矗立於虚无之中,散发著古老、苍茫、令人敬畏的气息。

每一扇门的材质、样式都截然不同。

有青铜铸造,铭刻著神秘的鸟篆虫文;有白玉雕琢,流淌著温润的光泽;有黑铁锻打,缠绕著冰冷的锁链;更有木质斑驳,仿佛历经了万载沧桑……

门扉之上,光晕流转,隱约映照出內部的景象——

他看到了!

一扇门后,烽火连天,喊杀震野,有黑甲军士高呼“风!风!风!”,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另一扇门內,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有使节手持节杖,艰难跋涉於黄沙之中,背影决绝;

又一扇门中,宫殿巍峨,觥筹交错,却有武將愤然掷杯,引兵入宫,刀光剑影间改天换地;

还有那汴京繁华,清明上河,转眼间铁蹄踏碎,狼烟四起,帝王北狩,山河泣血;

更有那碧海波涛,宝船旌旗,浩浩荡荡扬帆远航,宣威异域……

一幕幕,一重重,皆是歷史长河中至关重要的节点,是华夏的兴衰荣辱,是英雄与梟雄的舞台,是无数黎民的血泪与欢歌。

梁桂生的意识在这些“门”前掠过,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这就是……歷史的真相?是时空的脉络?

诸天之门。

一个莫名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梁桂生近乎停滯的思维中。

他“看”向那扇门。

那是广州城,但与他刚刚离开的广州又有所不同。

城墙更加破败,街头新军的巡逻队更加密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队穿著號衣的清兵押解著几名戴著重镣的囚犯游街,囚犯虽衣衫襤褸、遍体鳞伤,却昂首挺胸,高呼著“共和万岁”、“驱除韃虏”!

周围百姓麻木或惊恐地围观,唯有几个角落,有年轻人偷偷抹泪,拳头紧握。

紧接著,画面切换至一片海外之地,报纸上醒目的大字標题是某种外文。

但他竟能理解其意:“远东革命党人广州起事失败,七十二烈士葬身黄花岗。”配图模糊,是燃烧的街道和模糊的尸体。

一些穿著西装或学生装的华人聚在一起,神情悲愤,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则在慷慨激昂地演讲募捐。

光影流转,信息庞杂,如同走马观花。

梁桂生心中剧震。他明白,这些就是歷史的关键节点,是未来即將发生或可能发生的真实!

他试图“走”近那个展现广州起义失败的漩涡,想看得更清楚,想知道具体时间、细节、是否有转机……

然而,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力量推开了他。

那歷史的影像始终如同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他就像一个被隔绝在玻璃幕墙外的旁观者,能看见歷史的洪流奔腾,却无法踏入其中改变一滴水花的轨跡。

见证者,而非干涉者?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穿越而来,亲身捲入这血火纷爭,难道最终仍只能眼睁睁看著悲剧发生?

不!

一股不甘的火焰在灵魂深处燃烧起来。

就在这意念衝突达到顶点的剎那,诸天之门微微震动,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中溢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他残破的身体。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那无数闪耀的“诸天之门”如同退潮般隱没於黑暗深处。

剧烈的疼痛再次清晰传来

梁桂生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看见的是素雅四角蚊帐帐顶。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乾净的硬板床上,身上盖著半旧却浆洗得十分乾净的棉被。

窗外天色已亮,隱约传来广州城特有的市井喧囂。

浓郁的药草气味钻入鼻腔,伴隨著女子轻柔的呼吸声。

“你醒了?”一个带著惊喜的、刻意压低的柔美声音在床边响起。

梁桂生转头,看见一张带著担忧和疲惫,却依旧清丽动人的脸庞。

林蓓。

她换下了那身华丽的洋装,穿著一件寻常的藕荷色布衫,头髮简单地挽起,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显然未曾好好休息。

“林……林小姐?”梁桂生声音沙哑,想撑起身子,却牵动了背部的伤口,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別动!”林蓓急忙伸手虚按,指尖在即將触碰到他肩膀时又飞快地缩回,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你伤得很重,尤其是背上那一刀,失血过多,昏迷了一天一夜。徐姐姐刚给你换过药。”

梁桂生这才注意到,房间另一侧还躺著三四个人,也都带著不同程度的伤势,有的昏睡,有的清醒著却紧咬牙关忍耐。

两个穿著乾净利索的妇人正轻手轻脚地给他们餵水或擦拭。

这里显然是“守真阁”內部设立的一处秘密医疗点。

“钱师兄他们……”梁桂生急切地问。

“钱大哥他们也到了,在隔壁房间,无性命之忧。”林蓓轻声回答,拿过一碗温水,小心地扶起他一些,將杯沿凑到他唇边。

“徐姐姐和黄先生他们都安排好了。你先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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