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代行指挥(2/2)

林文在他身边,道:“桂生,那边不知道是不是有我们的同志,我去喊话,如果能让他们阵前举义,我们就有了力量。”

林文出身福建侯官县(现福州市)官宦世家,祖父是原云南巡抚,状元林鸿年,自己又是日本成城军事学校的留学生,才华横溢。被视为同盟会中与宋教仁並列的年轻英杰。

梁桂生心中大急,伸手就去拉林文。

不管对面有没有自己的同志,这个时候喊话,完全就是送死。毕竟,对面就算是有自己的同志,在没有完全组织好的情况下,也绝不敢贸然阵前举义。

却不料林文不管不顾,一个翻滚依在一条柱子后面,朝向前大声招呼:“我辈皆是汉人,当同心戮力不用打……”,不料话音未落,一阵泼风般的子弹袭来,林文头上登时便开了个血洞,两眼圆睁,死於阵前。林尹民、刘元栋两个同盟会同志也同时中弹牺牲。

梁桂生大怒,挥手一枪,將对面探出头来的一个清军军官打倒在地,同盟会的眾人也纷纷举枪还击。

一时间,东辕门外枪声如同爆豆一般,夹杂著马克沁机枪沉闷的扫射声,响个不停。

同盟会起义军的枪多是短枪,射程远不及对面李准水师卫队的步枪、机枪,在交火中吃亏极大。

梁桂生伸手掏出一枚炸弹,扬手就扔了出去。

借著爆炸声和烟雾,梁桂生当机立断,传令道:“撤!后队转向双门底,我断后,快!”

眾人立刻在熟悉广州街巷的同志带领下,边打边走,朝双门底撤去。

梁桂生躲在石头狮子后面,又扔了一颗炸弹,炸退几个想趁机捞取军功的清兵队伍。见眾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死在地上的同志,心中不禁嘆了口气。

这些同盟会员虽然报国有志,但的確是过於书生意气,不懂战场残酷,白白牺牲了性命。

战场的法则从来不是靠讲道理,而是靠实力。

双门底街口,景象同样混乱。枪声、吶喊声、伤者的呻吟声交织成一片。

梁桂生刚衝出巷口,便见前方也有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正在与同盟会的队伍在零星交火,看號衣,正是广东防营。

“是防营的兄弟?”队中广东籍的同志李雁南惊喜喊道,“前面的可是温带雄部下?我们是革命党,特来匯合。”

对面队伍中,一个身穿新军军服的汉子闻声转头,脸上带著焦急和警惕,正是被同盟会安插在巡防营的会员,巡防营哨官温带雄。

他见到对面的人个个臂缠白巾,心中猜得八九分是起义义军,立刻用带著浓重粤西口音的官话大喊:“係我,温带雄。快啲(快点)合兵一处,去打水师行台……”

然而,战场嘈杂,语言成了致命的障碍。

梁桂生队伍中,来自方声洞本就杀红了眼,身上多处掛彩,精神高度紧张。

他听不懂温带雄那急促难懂的官话,只看到对方穿著清军官服,手上又没有白巾缠臂,又见其挥舞手臂(实为示意合兵)。

联想到之前的內鬼和背叛,自己的好友林文、林尹民刚刚又因喊话被清兵打死,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悲愤交加之下,只以为对方喊自己投降。

“狗官!安敢欺我!”方声洞怒吼一声,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正在试图解释的温带雄!

这一下变生肘腋,双方队伍瞬间剑拔弩张。

因为对面的巡防营中虽然多有同盟会员担任军官,但和起义军联络的只有温带雄一人,而且巡防营的这数百人,都是听他一人號令的。

千钧一髮之际,堪堪赶到队伍中的梁桂生,立刻足下发力,腰胯一拧,右腿如鞭扫出。

“啪!”一声脆响,方声洞只觉得手腕剧痛,手枪已被梁桂生一记精准狠辣的“拐脚”踢飞出去,远远落在地上。

“子明冷静!”梁桂生低喝道,目光如电扫过方声洞,带著急怒中凛然而生的威严。

方声洞被他眼神所慑,又见枪已脱手,愣在当场。

“诸君勿动!”梁桂生转身,对身后紧张的自家队伍喝道,隨即高举双手,示意没有武器,独自一人大步向温带雄走去。

温带雄部下见状,数支枪口立刻对准了梁桂生。

梁桂生面无惧色,在数步之外站定,目光直视温带雄,用儘量清晰的官话说道:“温哨官?小东营五號,伯先先生有令,即刻起事,合攻水师行台,擒杀张鸣岐、李准!”

温带雄闻言,眼中警惕稍减,但並未完全放鬆,沉声道:“我部已按约起事,因来得匆忙,又恐途中有阻,未能臂缠白巾为號。奈何通信不畅,险些自相残杀!这位兄弟是?”

“在下樑桂生,暂代黄克强先生指挥。”梁桂生语速极快,“温哨官,时间紧迫,李准追兵在后!请立刻表明立场,是友是敌,一言而决!”

就在此时,温带雄身旁一名穿著巡防营哨官服色、未缠白巾的络腮鬍军官突然厉声喝道:“温哨官!休听逆匪胡言,速速將其拿下,向李军门请功。”说罢腰间钢刀鏗然出鞘。

温带雄脸色一变,似乎有所迟疑。

梁桂生眼中寒光一闪,他足下猛地一蹬青石板路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直扑那络腮鬍哨官。

那哨官也没料到梁桂生如此果决悍勇,速度奇快。刀刚拔出一半,梁桂生已贴身近前。

“哈!”吐气开声,梁桂生左臂桥手上格,如灵蛇般格开对方拔刀的手,右拳如炮弹出膛,伴隨著击穿空气的清脆的“噼啪”声,一记至刚至猛的“炮拳”,狠狠砸在络腮鬍哨官的胸口。

“嘭!”一声闷响,伴隨著清晰的骨裂声。

那哨官双眼暴凸,一口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在身后青砖墙上,眼见是不活了。

梁桂生收拳肃立,目光扫过其他面露惊骇的巡防营官兵,最后定格在温带雄脸上,沉声道:“温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温带雄看著地上顷刻毙命的忠於清廷的部下,又看向杀气凛然、目光清澈坚定的梁桂生,猛地一跺脚,抽出腰刀指向水师行台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对部下吼道:“弟兄们!梁兄弟说得对!韃虏气数已尽,今日我等便隨革命党同志,反了这大清朝廷。驱除韃虏,恢復中华!”

“驱除韃虏,恢復中华!”温带雄麾下哨长陈辅臣,也是姚雨平介绍入同盟会的会员,见哨官已经露出起义之色,立刻带头高呼,早已被策动或心生反意的巡防营士兵们见状,也纷纷举起武器,齐声吶喊。

一时间,起义军得到这支器械精良,数百人的巡防营生力军加入,声势登时大振。

“走,攻击水师行台,活捉李准!”梁桂生道。

黄兴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走出,道:“温瑞兰(温带雄號瑞兰),我是黄兴,请听桂生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