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1/2)
帘子掀开,走进来的三人让梁桂生挣扎著想从病榻上坐起。
当先一人正是黄兴,他脸色苍白如纸,右手被缠得好像一个粽子一样,往日温厚的眼神此刻充满了血丝与深不见底的疲惫,下巴上的胡茬更显潦草,全靠身旁一位穿著素净洋服、面容秀丽却眼神坚毅的女子搀扶才能站稳。
梁桂生认得她就是號称“香江女侠”的徐宗汉。
而跟在黄兴身后,手中捧著药盘,眼圈红肿却强忍著泪意的,正是林蓓。
“克强先生!”梁桂生声音沙哑,带著愧疚,“桂生……有负所託,未能打好……”
黄兴摆了摆手,制止他说下去,在徐宗汉的搀扶下缓缓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声音嘶哑低沉:“不怪你……桂生,你已尽力,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是天不佑我同盟会……是吾辈谋划不周,是……是人心不齐啊!”说到最后,他语气中儘是锥心的痛楚与愤懣。
徐宗汉轻声补充,语气有些萧索:“克强先生伤势不轻,食指中指尽碎,左腿枪伤深及筋骨,需儘快赴港医治。我们……是来向桂生你告別的。”
起义功败垂成,数百精英喋血街头,如今主帅亦要黯然离去。
他不仅仅是为这一次的失败而消沉,更深层的是,他作为一个知晓歷史大致走向的穿越者,此刻更深刻地体会到改变歷史的艰难与个人力量的渺小。
即便他拼尽全力,击杀了李准,一度扭转战局,最终却似乎仍难以撼动那沉重的歷史车轮,结局仿佛早已註定。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伤口被牵动传来剧痛,却不及心中万一。
林蓓將药盘放在一旁,默默走到梁桂生身边,拿起纱布和药膏,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手臂上的敷料。她的动作轻柔专注,低著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却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那种无声的陪伴与关切,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触动梁桂生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黄兴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道:“桂生,广州已不可久留。清廷鹰犬正在大肆搜捕,你目標太大,伤愈后务必设法离开。留得青山在……”
“克强先生,”梁桂生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缓缓说:“我不走。”
黄兴一怔。
梁桂生的目光扫过黄兴伤残的手,扫过徐宗汉忧虑的脸,最后落在林蓓那双蕴含著无尽担忧与信任的眸子上,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正面战场我们输了,但还有另一种战斗。张鸣岐……必须死。”
黄兴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既然你意已决……剑父兄。”
一直守在门边的高剑父闻言走上前来。
“桂生就交给你了。”黄兴沉声道,“『东方暗杀团』,需要他这样的利刃。”
高剑父神色肃穆:“克强先生放心。桂生兄弟,等你伤好,我便引你入团。屠龙之事,正需豪杰!”
简短告別后,黄兴在徐宗汉的搀扶下悄然离去,他们將乘夜船潜往香港。
梁桂生身体底子好,加上林蓓无微不至的照料,伤势恢復得很快。
林蓓几乎日夜不离地守著他。餵药换药,烹煮调养,閒暇时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是握著十字架默默祷告。
每当梁桂生因噩梦惊醒,或是对著窗外发呆,流露出颓丧之气时,她总会用轻柔却坚定的声音与他说话。
伤势稍愈,梁桂生便开始在守真阁的后院重新摆开拳架。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对於练武的人来说,这是至理名言。
没有长久的训练,定然打不出出色的拳术。
“守真阁”的后院,被高墙与茂密的竹丛环绕,成了一处与外界喧囂隔绝的静謐天地。每当晨光熹微或夜幕低垂,这里便会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与衣袂破风之声。
梁桂生往往是赤著上身,露出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身躯,只穿一条黑色练功裤,在这里默默地练习。
他从最根本处重新锤炼自己从师父那里从小开始练习的蔡李佛拳基本功。
先扎著“四平大马”。
双脚分开,略宽於肩,膝盖微屈,沉腰落胯,整个人如同生根於大地。
这个看似简单的姿势,却要求头顶悬、项竖直、含胸拔背、气沉丹田。
起初,因右胸和左腹的伤口未完全癒合,每一次下沉都牵扯得伤处隱隱作痛,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但他坚持著,意念沉入身体內部。
渐渐地,他体悟到这“四平大马”的奥妙所在:它並非死板的站立,而是一种动態的平衡。通过腰胯的微调,將全身重量均匀分布於双脚,稳而不僵。
每一次微小的重心移动,都在锻炼著下肢乃至核心肌群的控制力,更隱隱牵动腰背、腹肋的肌肉筋膜,使其在静力中得到拉伸与强化。
这种稳如磐石的根基,正是所有发力技巧的基础,也是战场上立於不败之地的关键。
呼吸深长匀细。
若是以前,梁桂生站这四平大马,更多是追求下盘的稳固和劲力的凝聚。但此刻,隨著呼吸到位,他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每一次吸气,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自下而上,通过脚踝、膝胯,缓缓灌注到腰脊。
而呼气时,胸腹微微內敛,那股力量又如同流水般沉降,回归丹田,形成一个微妙的內循环。
而他凝神静气,將意念专注於这简单的站姿时,体內深处,那缕自“诸天之门”的清凉之意如一条温顺了许多的溪流,开始隨著他的呼吸和气血的流转,缓缓地、若有若无地在他周身经络中游走。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尤其是那些受伤最重的地方。
被子弹撕裂的肌肉纤维,被刺刀洞穿后癒合仍显脆弱的组织,甚至是被激战中有所损伤的臟腑经络,都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酸痒之感。
仿佛有无数细微到极点的生命能量,正在渗透、滋养、修復著那些受损的部位。
过程缓慢得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梁桂生那超越常人的敏锐感知,甚至无法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他有了一丝明悟,原来这“诸天之门”的气息,更像是一种高效的“催化剂”和“修復剂”,它能极大增强身体的自愈能力。
而蔡李佛拳这种外家拳法,通过刚猛直接的锻炼方式,极大地刺激和强健了筋骨、皮膜、肌肉这些“形体”本身。
形体是承载一切的“容器”和“武器”,形体越强健,气血自然越旺盛,自愈能力也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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