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刺刀开路(2/2)

队伍迅速穿过城门洞,进入广州城。沿著大路向咨议局方向疾驰。

广州城內突然看到这么一支武装精良、煞气冲天的队伍,顿时一片混乱,商铺关门,百姓惊慌走避,偶尔有关卡的清军或巡警,见到也是纷纷避让。

队伍走到明月桥的时候,却见前面已经用沙包筑起了街垒,粗大的拒马层层叠叠,街垒后面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们的来路。

一队人马从中闪出,拦住了去路。

这支队伍约有三四十人,身穿新军制服,装备著崭新的汉阳造步枪,刺刀森然,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名中年军官,面色冷峻,骑在马上,正是新军第六镇参军(参谋长),兼驻高州新军协统(旅长)黄士龙。

黄士龙勒住马,扬鞭指向梁桂生等人,厉声喝道:“前方何人?竟敢擅闯省城?龙大帅有令,全城戒严,任何队伍不得擅动!尔等速速放下武器,听候发落!”

梁桂生目光一凝,心知这必然是龙济光布下的又一道障碍。

黄士龙此刻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他策马缓缓上前,在距离对方十余步处停下,目光如电扫过对方军阵,运足中气,声震长街:“我乃广东军政府所属佛山民军司令梁桂生!身后乃是奉同盟会本部及粤省各界公推之广东都督胡汉民先生!

我等奉命入城,前往咨议局接印视事。尔等速速让开道路,勿要自误。”

黄士龙显然认得梁桂生的名號,脸色微变,但依旧强硬道:“原来是梁司令……失敬!然则,本官奉命维持城內秩序,防止歹人趁乱作祟。”

他看不起这些“乌合之眾”的民军,尤其对方首领如此年轻:“梁司令,咨议局乃重地,岂是尔等说进就进的?龙大帅军令如山!没有龙大帅和蒋军门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通行!

胡先生就任都督,自有法度规程,岂能如此儿戏?请胡先生和梁司令在此稍候,容末將派人请示……”

黄士龙的话语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充满轻蔑与阻挠之意,显然已倒向龙济光,或至少是在观望风色,故意刁难。

说到底,黄士龙原本是江南水师学堂及广东武备学堂毕业的新军军官。当过广东新军混成协第一標、第二標的標统(团长)。黄埔陆军小学的监督、少將总办。

对革命党和民军打心眼里是看不起的。

“请示?”梁桂生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都督乃广东最高军政长官,入城接印,天经地义!何需向他人请示?龙济光、蒋尊簋莫非要抗命不遵,行背叛革命事不成?”

他话音未落,拔出腰间驳壳枪,对天“砰”地开了一枪。

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双方士兵顿时一阵骚动,纷纷握紧了枪械,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梁桂生枪口朝下,目光冰冷如刀,死死锁定黄士龙,一字一顿地道:“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让开道路!

延误都督接印,形同谋逆。三息之內,若再不让开,休怪梁某麾下儿郎的刺刀不认人!”

他身后的百余锐卒如同听到號令,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动作整齐划一,雪亮的刺刀瞬间放平,组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亡森林。

浓烈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向前压去。

士兵们眼中全是悍不畏死的决绝,仿佛只要梁桂生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发起衝锋。

黄士龙被这股惨烈的杀气逼得脸色发白,坐骑也不安地踏著步子。

他麾下的士兵虽然也是正规军,但何曾见过如此充满江湖悍勇、却又纪律严明的亡命之气?

尤其是“梁桂生”三字和“背叛革命”的指控,更让他们心生疑虑和畏惧。

“我数三声,立刻让开道路!否则,即以背叛革命论处,休怪梁某刀枪无情!”

“一!”

这一声“一”如同惊雷炸响。

梁桂生身后的尖刀队成员,再次齐刷刷向前踏进一步。

刺刀在阳光下泛起一片冷冽的寒光。这些百战锐卒,眼神冷漠,仿佛看著一群死人。

黄士龙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悍勇。他麾下士兵虽然装备精良,但大多未经实战,被这股惨烈杀气一衝,顿时出现骚动,不少人面露惧色,手指微微颤抖。

“二!”

梁桂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毫无感情色彩。

他身后的吴勤、黄国昌等人已微微躬身蓄势,只等最后命令,就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去。

黄士龙额头沁出冷汗,他毫不怀疑,只要“三”字出口,对面这群亡命之徒立刻就会扑上来,瞬间就是血流成河的局面。

他或许能仗著人多击退对方,但自己也必然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彻底站在了革命的对立面。

大清已经是完了,而……龙济光会不会保他?能不能在千夫所指之下保得住他?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就在梁桂生嘴唇微张,即將吐出那个“三”字的千钧一髮之际。

“且慢!”

一个声音从黄士龙身后传来。

只见一名参谋军官快步上前,在黄士龙耳边急速低语几句。

黄士龙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极其不情愿地挥了挥手。

“……让开道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新军士兵们如蒙大赦,慌忙向街道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梁桂生冷冷地瞥了黄士龙一眼,不再多言,收枪入套,大手一挥:“前进!”

刺刀的寒光映照著两旁士兵苍白的脸。

胡汉民在车中,目睹梁桂生以雷霆手段呵退拦路之兵,心中波澜起伏,既惊且佩。

此刻他才深切体会到,在这乱世之中,有时温文尔雅的道理,远不及雪亮的刺刀和决死的意志来得有效。

队伍穿过重重街区,咨议局的尖顶已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