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暴降临(1/2)

黑暗降临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然后骤然加速。

前一秒,凯伦还跪在货舱地板上,手掌撑著粗糙的木板,试图在剧烈的倾斜中稳住身体。曦光蜷在他脚边,金色绒毛炸开,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货舱里疯狂摇晃的油灯光晕。后一秒,所有的光——油灯的光、从通风口渗入的天光、甚至货物表面微弱的反光——全部被抽乾了。

不是熄灭,不是遮挡,而是被某种存在“吞噬”了。

黑暗浓稠得像液態的墨,从四面八方涌进货舱,灌满每一个角落。凯伦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窒息,仿佛周围的空气被替换成了冰冷、沉重、剥夺感官的虚无。他眨眼睛,但视野没有丝毫改变——绝对的、没有一丝光线的黑。

然后声音消失了。

不是寂静,而是声音被“剥离”。船体结构的呻吟、货物滑动摩擦的噪音、远处甲板上的呼喊、甚至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所有这些声音像被一块巨大的海绵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凯伦张开嘴想喊曦光,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有耳膜传来沉闷的、被压迫的胀痛。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在这样剥夺了所有感官的环境中,唯一清晰的,是他手腕上银色灵纹传来的灼痛,以及通过金色连接线涌来的、曦光几乎要崩溃的恐惧。

幼崽的意念像尖针刺进他的意识:黑暗……吃光的黑暗……妈妈说过……不能看……不能听……

紧接著,灵纹的“灵脉视觉”被动触发了。

不是凯伦主动开启的,而是灵纹在极端环境下的自我保护机制。他的视野没有恢復,但脑海中浮现出另一种“图像”: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灵纹感知到的、周围环境的灵能结构。

货舱的轮廓是半透明的灰色网格,像用发光的丝线勾勒出的建筑草图。货物是各种顏色的光团——大部分是暗淡的灰白,代表惰性物质;几个包裹著符文布或银粉法阵的货物散发著微弱的蓝光,那是防护灵能在运作;那桶巨鯨油脂是躁动的橙红色,內部的灵能结构像沸水一样翻腾,但被深蓝色的符文布牢牢束缚。

而货舱之外……

凯伦的“目光”穿透木板和船体,看向外面的世界。

他“看到”了风暴。

不是自然界的风暴,而是灵能的、纯粹能量构成的灾难。云鯨號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中心。漩涡的边缘是深紫色的能量流,像无数条粗壮的、活著的触手,在虚空中搅动、鞭挞。漩涡內部是纯粹的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某种“吸收”灵能和光线的存在,像黑洞一样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紫色的闪电不是电,而是灵能乱流剧烈摩擦產生的能量释放。它们像蛛网一样在黑暗中蔓延,每一次闪烁都撕裂出短暂的、惨白的光隙,照亮一些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扭曲的空间褶皱、漂浮的灵能残渣、还有某种……活物的影子?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景象,而是“感觉”。

通过灵纹的感知,凯伦直接感受到了风暴的“情绪”。那不是智慧生命的情绪,而是更原始、更混沌的东西:飢饿。无穷无尽的、想要吞噬一切有序灵能的飢饿。还有痛苦。被撕裂、被污染、永远无法安寧的痛苦。以及疯狂。失去形態、失去边界、失去自我的疯狂。

这些情绪像瘟疫一样渗透进船体,污染著每一寸空间。凯伦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一些陌生的、黑暗的念头像水底的淤泥一样翻涌上来:放弃吧,沉入黑暗就好了,何必挣扎,一切都是徒劳……

“不!”

他咬牙,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锚定自己的意识。曦光的恐惧通过连接传来,但也带来了另一种东西——幼崽本能的、对光明的眷恋。那一小团金色的、温暖的意念,像暴风雨中唯一一盏不灭的灯,帮凯伦抵御著黑暗的侵蚀。

然后,声音回来了。

不是渐渐恢復,而是像一道闸门被猛地拉开,所有的声响洪水般涌回。

首先是风——如果那还能被称为“风”的话。那是灵能乱流高速运动產生的呼啸,像亿万灵魂在同时尖啸,音调高到几乎要撕裂耳膜,又低沉到让內臟共振。接著是船体的哀鸣:木板弯曲到极限的呻吟、金属补强板扭曲的刺响、绳索崩断的脆响。

最后是人类的声音:尖叫,咒骂,祈祷,还有海因里希船长通过扩音法阵传来的、被风暴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命令:

“……稳住舵轮!……左舷三十度!……避开主涡流!……”

货舱剧烈倾斜,角度大到凯伦必须死死抓住固定在墙上的货架才能不滑出去。没有固定的货物开始滚动、碰撞、从垒起的小山上崩塌。一个木箱砸在他刚才的位置,碎裂开来,里面的陶器碎片四溅。

“曦光!”凯伦嘶喊,在风暴的咆哮中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金色的小小身影在黑暗中一闪——曦光用爪子勾住了吊床的边缘,身体悬在半空,隨著船体晃动像钟摆一样摇晃。凯伦鬆开货架,在倾斜的甲板上连滚带爬地衝过去,在曦光脱爪的瞬间接住了它。

幼崽在他怀里颤抖,但传递来的意念比刚才坚定了一些:凯伦……在……不怕……

“我们得上去。”凯伦对曦光说,也对自己说,“货舱太危险了,货物可能会把我们埋了。”

他抱著曦光,手脚並用地爬向楼梯。每一步都像在攀登垂直的悬崖,船体不断倾斜、顛簸、旋转,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不被甩出去。手掌被木刺扎破,膝盖撞在货箱稜角上,但他顾不上疼痛。

爬上楼梯,推开舱门,狂风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来。

凯伦差点被吹回去。他死死抓住门框,眯起眼睛,第一次亲眼看到了灵能风暴中的甲板。

地狱般的景象。

天空是翻滚的紫黑色,像一块被脏污血液浸透的绒布。紫色闪电在其中蜿蜒,每一次劈落都照亮下方疯狂的场景:云海不再是平整的银色海洋,而是被搅成了沸腾的、墨汁般的漩涡。巨大的浪涌——不是水,而是浓缩的灵能云雾——像山一样升起,又重重拍在船体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船发出濒临解体的巨响。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

风帆早就收起来了,但风暴的力量直接作用在船体上。没有固定的工具桶滚来滚去,一个水手被撞倒,抱著腿在地上翻滚。绳索像狂舞的蛇一样抽打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雨水?不,不是雨水,是黑色的、黏稠的液体,从天空泼洒下来,落在皮肤上留下灼烧般的刺痛。

但最可怕的,是船首方向传来的、非人的尖啸。

凯伦顺著声音望去。

导航室的门敞开著,里面原本安置著云鯨號的契约灵物——一只“星轨水母”。那是相当稀有的导航类灵物,身体像半透明的蓝色伞盖,直径大约一米,下方垂著数十条散发微光的触鬚。它能感知星辰的灵能脉动和远方的灵能洋流,是云鯨號能在无垠云海中精確航行的关键。

现在,那只水母正在……暴走。

它的身体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半透明的伞盖內部不再是纯净的蓝色,而是被紫黑色的斑块污染,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那些散发微光的触鬚此刻疯狂舞动,不再是轻柔的摆动,而是像鞭子一样抽打周围的一切。每条触鬚末端都亮起刺眼的、不稳定的白光,那是灵能过载的徵兆。

“退后!別靠近!”一个老水手试图用带鉤的长杆去控制水母,但触鬚猛地抽来,长杆被击飞,老水手胸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惨叫著倒地。

另一条触鬚捲住了舵轮室的门框,用力一扯——厚重的橡木门板像纸片一样被撕开,碎片四溅。里面传来舵手的惊叫。

“它的灵智被污染了!”格罗姆的声音在风暴中几乎被淹没,矮人从下层甲板衝上来,手里握著一把奇特的工具——像是扳手,但末端镶嵌著一块发光的晶石。“风暴里的疯狂意念侵入了契约连接!它在痛苦!在迷失!”

海因里希船长站在主桅杆旁,一手抓著缆绳稳住身体,另一手握著他的长刀。刀已经出鞘,但不是指向水母,而是指向天空,刀刃上流动著某种稳定的、银白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护罩,勉强抵挡著从天空泼洒下来的黑色液体。

“艾尔文!”船长吼道,“还有办法安抚吗?”

老导航员跪在导航室外的甲板上,双手死死抓著那个黄铜气象仪。球体內的乳白色流体已经彻底变成紫黑色,疯狂旋转,几乎要炸开。艾尔文的灰白色眼睛茫然地“望”著水母的方向,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痛苦。

“契约……被污染了……”老人嘶哑地说,“它在求救……但声音被扭曲了……我听不清……”

一条水母触鬚突然改变方向,抽向艾尔文。

“小心!”莉亚从侧面扑过来,抱著老人滚开。触鬚抽在甲板上,留下一条焦黑的、冒著青烟的痕跡。

莉亚爬起来,她的绿色眼睛里倒映著紫色闪电和疯狂的水母。“我来试试!”她对船长喊道,“风语部族学过灵语沟通!也许我能——”

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势。周围紊乱的气流似乎受到某种引导,开始在她身边旋转,形成一个相对平静的风圈。她的嘴唇翕动,发出一种奇异的、像风吹过空穴般的音调——那是风灵语,一种能与灵物建立基础沟通的古老语言。

水母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戏?凯伦的心臟提起。

但下一秒,水母伞盖內部的紫黑色斑块骤然扩散,几乎覆盖了整个身体。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尖啸,所有触鬚同时扬起,然后像暴雨般向莉亚抽去!

“莉亚!躲开!”格罗姆吼道,衝过去想拉开她,但距离太远。

莉亚睁开眼睛,看著迎面而来的数十条发光触鬚,脸色瞬间苍白。风语灵语被打断,周围的风圈溃散。她来不及躲——

就在这时,凯伦怀里的曦光动了。

幼崽发出一声低沉的、与它体型不符的怒吼。不是通过喉咙,而是通过灵能——一股纯粹的金色光芒从它身上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黑暗的甲板上爆发。光芒不强烈,但带著一种“净化”的属性,瞬间驱散了周围几米內的紫黑色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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