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莉亚的秘密(1/2)
凯伦在剧痛中醒来。
不是单一部位的疼痛,而是全身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拆散后勉强重组的人偶,关节错位,內臟移位,大脑像被钝器反覆捶打过,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颅骨內的抽痛。
他睁开眼睛——或者说,尝试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铅块,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黄,然后逐渐聚焦。
他躺在一张狭窄但乾净的床上,身下垫著粗糙但乾燥的麻布床单。房间很小,墙壁是刷过白灰的木板,上面钉著几个简易的架子,摆著药瓶、绷带和一些凯伦不认识的医疗工具。空气里瀰漫著草药苦涩的味道,混合著消毒酒精的刺鼻气味。
医务室。
云鯨號的医务室,之前莉亚带他参观时路过,说这里“希望永远用不上”。
看来希望落空了。
凯伦想转头,但颈部的肌肉僵硬疼痛,他只能转动眼球。房间里没有人,门虚掩著,外面传来隱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船似乎恢復了平稳航行,晃动很轻微。
他试著动手指。可以,虽然每个指节都像生锈的齿轮。然后是手臂,缓慢地抬起,手肘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噠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银色的灵纹还在。
纹路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褪色的刺青,摸上去也只有皮肤正常的温度。但凯伦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感”並没有减弱——相反,它更“深”了。不是刻在皮肤表面,而是像树根一样,延伸到了皮肉之下,甚至触及骨骼。纹路的结构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某些线条变得更加复杂,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细小分支。
他尝试集中注意力去感知。
灵脉视觉没有立刻启动——他的精神太疲惫了,像一块被拧乾的海绵。但几秒钟后,模糊的图像还是浮现在脑海:房间的轮廓,架子上药瓶散发的微弱灵光(某些草药本身具有灵能),门外走廊里几个移动的光点(水手们),以及……
一个温暖的金色光团,就在床边。
凯伦转头。
曦光蜷缩在一张铺著软垫的小篮子里,就在他的床脚边。幼崽睡著了,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金色的绒毛有些凌乱,但看起来很乾净——显然有人帮它清理过。它的翅膀收拢在身侧,虽然还不能完全展开,但撕裂处已经癒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发光的疤痕。腹部的烧灼伤也只剩下浅粉色的新皮。
它还活著。而且恢復得不错。
凯伦感到胸口一阵酸涩的暖意。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曦光的耳尖。幼崽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呼嚕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莉亚端著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个陶碗,冒著热气。看到凯伦睁著眼睛,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醒了。”她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凳上,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感觉怎么样?哪里特別疼吗?”
凯伦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像砂纸摩擦,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莉亚立刻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个水壶,倒了一杯水,扶著凯伦坐起来一点,把杯子凑到他嘴边。动作很小心,避开了他后背的擦伤。
温水滋润了乾裂的喉咙。凯伦喝了几口,勉强能发出声音:“还……好。曦光……”
“它没事。”莉亚看了一眼篮子里熟睡的幼崽,“比你恢復得快多了。格罗姆说灵物的自愈能力本来就强,而且它好像……吸收了风暴里的一些灵能残渣?反正今早就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还有点跛。”
她端起陶碗,里面是浓稠的、灰绿色的糊状物,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煮烂的野菜混合了某种矿物质粉末。
“船医配的营养膏。”莉亚用木勺舀起一勺,“我知道很难吃,但你必须吃。你昏迷了两天,期间只能喝点流食。格罗姆说你的灵能透支严重,差点就……总之,吃吧。”
凯伦没有拒绝。他確实饿极了,胃里空得发痛。他张嘴,莉亚把勺子送进去。味道比闻起来还糟,苦涩中带著金属的腥味,黏糊糊的质地让人想吐。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一勺,两勺,三勺……
吃了小半碗后,他摇摇头,表示够了。
莉亚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她的动作很自然,像照顾过很多病人。然后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绿色的眼睛盯著凯伦。
长时间的沉默。
医务室外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偶尔有低声的交谈。船体的晃动规律而轻微,像是航行在平静的水域。凯伦能感觉到手腕上的灵纹在缓慢地、自主地吸收周围环境里微弱的灵能,像是在充电。
“你……”莉亚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你当时做了什么?”
凯伦看著她。红髮少女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活泼或锐利,只有严肃的探究。她的雀斑在从舷窗透进来的光线下很明显,绿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凯伦苍白的脸。
“什么做了什么?”他低声反问。
“在甲板上。安抚水母,还有……那些触手。”莉亚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普通的契约者,哪怕是资深灵契师,也不可能同时安抚两个完全不同的灵物——一个是契约被污染的水母,一群是野生、狂暴的云海潜行者。这违反了灵契学的基本法则:一个灵纹,一种共鸣频率,只能与特定类型的灵物建立深度连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凯伦被衣袖遮住的手腕上。
“但你做到了。你不仅安抚了它们,你还……听懂了它们。我看见了。你闭上眼睛,然后水母就平静了,触手就退去了。那不是巧合,不是运气。你做了什么?”
凯伦沉默。
他该怎么说?说他是个无脉者,但手腕上突然出现了奇怪的灵纹?说这灵纹让他能理解灵物的语言,甚至能通过曦光作为媒介去安抚其他灵物?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本能地尝试,然后差点死掉?
这些话说出来,莉亚会信吗?就算信了,她会怎么看待他?一个怪物?一个异类?
“我不知道。”最后,凯伦说,这至少部分真实,“我只是……感觉到它们的痛苦,然后想帮助它们。”
莉亚盯著他看了很久。她的表情从探究,到怀疑,到某种恍然,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混合著同情和共鸣的情绪。
“你感觉到它们的痛苦。”她重复道,声音更轻了,“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通过灵能连接,直接感知到灵物的情绪和状態。”
她站起身,走到舷窗边,背对著凯伦,看向外面流动的云海。阳光照在她红色的头髮上,泛著温暖的光泽。
“在风语部族,”她缓缓开口,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我们世代与风灵相伴。不是契约,不是奴役,而是……共生。我们学习风的语言,倾听它们的低语,感受它们的情绪。风告诉我们远方的消息,我们为风提供短暂的『形態』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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