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古树长老(1/2)

凯伦的意念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粘稠而悲伤的意识之海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古树巨大的树干微微震颤,树皮裂缝中渗出的黑色液体流速加快,滴落在地面的晶体碎屑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那些缠绕著矿脉的根须缓缓蠕动,像沉睡的巨蟒被惊扰,表面的黑色晶体隨著动作折射出暗红色的光。

“……治疗?污染?”

古树的意念缓慢、低沉,每一个词都像是从极深的地底艰难地挤出,带著亿万年来沉积的疲惫和怀疑。它那几乎完全被黑色晶体覆盖的根系微微收紧,凯伦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

“人类……总是说得好听……然后拿走一切……”

树干的裂缝处,一块焦黑的树皮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流淌著黑色脓液的组织。那腐烂的伤口中,隱约可见细小的、像黑色水晶碎片一样的东西在生长,像某种恶性的肿瘤。

“三百年前……一群穿著长袍的人类……说可以帮我们『优化』灵脉……他们带走了三块『共鸣水晶核心』……然后矿脉的灵能流动就变得不稳定了……”

“两百年前……又一队人类……说是『研究生態』……他们砍掉了十七棵我的子孙……挖走了根须做標本……然后那片区域的植物就再也没有开花……”

古树的意念中充满了时间积累的伤痛。对人类,它有著太多不愉快的记忆。掠夺、欺骗、破坏,这些概念在它漫长的生命中不断重复,像年轮一样刻进了意识深处。

凯伦站在原地,双手依然举著。他没有辩解,没有承诺,只是静静地“倾听”。通过灵纹的连接,他能感受到古树意念中那种沉重的、几乎要將灵魂压垮的痛苦。那不仅仅是身体被侵蚀的痛苦,更是看著自己守护了无数岁月的森林和矿脉正在死去,而无能为力的绝望。

曦光站在他脚边,幼崽昂著头,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古树。它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悲伤,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哀伤的呜咽声。然后,它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幼崽迈开还有些跛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向古树。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金色绒毛在黑暗中散发著柔和的微光。走到距离古树根系大约三米的地方——那里地面已经覆盖了一层黑色的、晶体化的黏液——它停下,然后缓缓趴下,將前爪併拢,脑袋轻轻放在爪子上。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势。在光翼狮的族群文化中,幼崽对长辈、弱者对强者表示敬意和信任的姿势。

曦光传递出一个简单而纯粹的意念:

我在痛。你也痛。我们一样。

古树的震颤停止了。

那些缓慢蠕动的根须静止下来。树干裂缝中流淌的黑色液体流速减缓。巨大的、半枯萎的树冠上,仅存的几片焦黄叶子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长时间的沉默。

在这沉默中,凯伦能感觉到古树的“目光”——不是视觉,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感知方式——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从曦光身上温暖而纯净的光灵能,到凯伦手腕上那圈复杂而神秘的银色灵纹,再到后面保持警惕但並未进攻的莉亚和暗影。

终於,古树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怀疑,多了几分……好奇?

“……年轻的太阳之子……与古老血脉的共鸣者……还有……影之眷属?奇怪的组合……”

它显然认出了曦光的种族(太阳之子是古语中对光翼狮的尊称),也感知到了凯伦灵纹的特殊,甚至对暗影的身份也有所猜测。凯伦注意到,当古树提到“影之眷属”时,暗影深黑色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你们……真的不同?”

古树的意念中,痛苦依然占据主导,但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的人,突然看到远处一点模糊的光,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忍不住想靠近看看。

凯伦深吸一口气,放下手臂。他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

他走到曦光身边,同样在古树根系前坐下,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地面上——按在那些黑色晶体和黏液的边缘。手腕上的银色灵纹亮起微光,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共鸣”。

他將自己的意识,通过灵纹和与曦光的连接,完全敞开了。

不是单向地接收古树的痛苦,而是双向地、平等地分享。

他分享了自己的记忆碎片:尘光镇档案室里孤独的抄写员,手腕空空如也的无脉者,父亲留下的笔记和吊坠。分享了发现曦光时的震惊和怜悯,藏匿幼崽时的紧张和决心。分享了灵纹觉醒时的剧痛和困惑,跳崖逃亡时的绝望和侥倖。分享了风暴中理解水母和触手痛苦时的共感,以及决定深入污染源时的恐惧和决心。

这些记忆杂乱、破碎,充满了人类的脆弱和不完美。但它们是真实的,没有掩饰,没有美化。

古树的意念波动变得剧烈。它“看见”了凯伦作为一个无脉者被排斥的孤独,那感觉与它作为古老守护者被人类不断掠夺的孤独產生了共鸣。它“感受”到凯伦为了保护曦光而爆发出的勇气,那让它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也曾为了保护森林而挺身对抗入侵者。它“理解”了凯伦想要治疗污染的决心,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出於征服,而是最朴素的“不想看到生命痛苦”。

“……我……明白了……”

古树的意念变得柔和了一些,像融化的冰川,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开始流动。

“你的心……是清澈的……不像那些穿著黑袍的人类……他们的心……被苍白色的火焰烧得只剩贪婪……”

黑袍?苍白色火焰?

凯伦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了污染源能量核心深处的那个教团“印记”。果然,教团和这里的污染有关。

古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想法。巨大的树干缓缓转向一侧,露出背面——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是自然腐烂,也不是黑色晶体侵蚀,而是一道整齐的、贯穿性的裂痕,边缘焦黑碳化,像是被极高温的火焰瞬间灼烧过。伤口深处,黑色晶体的生长尤其密集,像是那道伤口为污染打开了方便之门。

“三个月前……一颗黑色的星星……从天空坠落……击穿了矿脉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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