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自胜者强(1/2)
吉县体校训练场的灯光在凌晨五点的寒风中,像一颗孤星,照亮著苍天赐挥汗如雨的身影。昨夜的书信,仿佛已熔铸进他的骨骼,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后退的决绝。
就在昨天放学时,方文慧老师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神情郑重地说:“天赐,期末的飞跃进步奖马上就要开始评选了。这个奖是咱们吉县小学最高荣誉之一,也是最为特殊的。因为它是专门奖励那些在困境中实现自我超越的学生。“
方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每年期末,全校数千师生齐聚操场,校长会亲自为获奖者颁奖。天赐,你是今年最有希望获得这个奖项的学生之一。“
她轻轻拍了拍天赐的肩膀:“还记得你刚转来时我说过的话吗?我相信你一定能再创奇蹟。现在,证明的时候到了。站在那个领奖台上,不仅是对你努力的肯定,更是向所有人证明: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同样可以创造不凡。“
这番话像火种,在天赐胸膛里燃烧。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庄严的会场,看到了数千双眼睛的注视,看到了校长亲手递来的奖状。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对他整个学期浴血奋战的加冕。这个念头驱使他在起床哨音划破黎明前,就完成了远超平日的训练量。带著一身蒸腾的白气和前所未有的清醒,他踏入了另一个无声却同样布满荆棘的战场——教室。
自信,对苍天赐而言,从来不是天赋的馈赠,而是在一次次跌倒、挣扎、被现实与自身的缺陷刺得鲜血淋漓后,被痛苦和屈辱硬生生催发出的幼苗。这幼苗,需要以意志为土,以汗水为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生长。而此刻,这株幼苗有了一个明確的方向——向著那张可能改变命运、能让爹娘展顏的奖状,奋力生长。
语文课上,方文慧老师没有立刻讲解,她在黑板上写下了苍劲有力的三个字——《题西林壁》。
“同学们,请闭上眼,用心听!”她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能轻易划破午后的沉闷。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方老师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苍天赐闭上眼,隨著方老师的声音尽情想像著诗人笔下的大山。那大山似乎幻化成了方老师口中的“飞跃进步奖”,那就是他必须攀登的一座山峰。
“现在,睁开眼。”方文慧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全班,最终落在天赐身上,“苍天赐,你从山里来,想必对山有著更深的感情。请你为我们朗读一下这首诗。”
天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是比面对黑皮钢管时更令人窒息的紧张。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控制住颤抖的声带。然而,熟悉的阻滯感再次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喉咙。
“横……横看成岭……”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他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背上。角落里,传来赵小虎压抑不住的、充满恶意的嗤笑。
一股混杂著羞愧、愤怒和巨大挫败感的冰冷潮水,瞬间將他淹没。他本以为自己在体校已锤炼得无所畏惧,却被这短短的句子再次打回原形。体能的进步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喉舌间的枷锁,依然是那座他无法逾越的大山。那张想像中的奖状,在现实的嘲讽下,变得遥不可及。
方文慧没有催促,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著他。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在训练场上超越极限,想起大哥说的“看穿世道的秤砣”。一首诗,比王耀武的拳头、黑皮的钢管更难对付吗?如果连这首诗都读不好,那奖状,那改变命运的机会,岂不是空谈?
“侧……侧成峰,”他用尽力气,终於又蹦出几个词。
“『远近高低各不同』,”方文慧適时地接上,並讚许道,“从大多数人的角度看来,苍天赐同学读得不好。但从苍天赐自身的角度看来,这却是他朗读最好的一次。就像这首诗告诉我们的,同一件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感受和理解就会不一样。”
她转向天赐,目光温暖:“记住这种不放弃的感觉。有时候,我们身处其中,只知道从一个角度看,反而不容易看清全貌,就像诗里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但只要你坚持,不断变换角度去尝试,总能更接近真相。读诗如此,做事做人,也是如此。”
课后,方文慧走到天赐桌旁,俯下身说道:“天赐,朗读需要勇气,更需要练习。还记得你刚来时,连完整地说一句话都困难吗?看看你现在,能主动回答问题,能和大家交流了。这就是进步!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了还坚持去做。放学后,愿意留下来,我们对著墙再练几遍吗?把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当成你需要攻克的另一个『沙袋』。”
天赐猛地抬起头,撞进方老师镜片后那双充满理解和信任的眼睛。那目光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他想起大哥的“问心不问拳”,此刻,这“心”也要用在降伏这笨拙的舌头上。他忽然明白,大哥让他“看穿世道的秤砣”,首先要看穿的,就是自己这副“不爭气”的皮囊和舌根。这具肉身,便是他遇上的第一座“庐山”。
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愿……愿意!谢……谢方老师!”
放学后,空旷的教室如同一个巨大的、安静的修炼场。天赐一遍遍对著冰冷的墙壁朗读。起初,声音细若蚊蚋,结巴依旧,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喉咙一阵腥甜,剧烈的乾呕让他蜷缩在地,泪水混著汗水模糊了视线。方老师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陪伴,在他每次稍有流畅、克服了一个关键停顿时,便轻声而及时地肯定:“这一句好多了!气息稳了!”“这个词读得真准!”渐渐地,那堵名为“恐惧”和“缺陷”的高墙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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