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章 竹马再次来信(1/2)

知夏的目光飘向窗外,声音带著一种认命般的通透,还有一丝对未来模糊的期待:“孩子也快生了……还是两个。折腾来折腾去,又能怎样呢?如果可以……就这样吧。反正,嫁谁不是嫁呢?至少他是孩子亲爹,对我也……还算上心。”

她转回头,看著张美丽,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著点自嘲的笑:“嫂子,你知道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被他……养得娇气了许多。现在食堂的窝头,我闻著味儿都觉得糙,咽不下去了。身上穿的,哪怕是最普通的棉布,也得是最柔软舒適的才行。”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光彩,那是汲取了知识滋养后的神采:“他学问好,懂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晚上有空,他会给我讲书上的故事,讲外面的世界,讲歷史,讲科学。我听著,就觉得……自己以前好像活在个小小的壳里。”

最后,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嫂子剖白心跡:

“嫂子,如果一只鸭子,本来只会在地上蹣跚,偶尔羡慕天上的鸟。可有一天,有人教它扑腾翅膀,带它看到了水面倒映的广阔天空,甚至让它试著飞离了地面一点点……那它以后,还会只甘心在地面啄食泥泞里的穀粒吗?”

张美丽怔怔地看著小姑子。眼前的知夏,脸庞依旧柔美,但眼神却不再是当初那个刚来部队时怯生生、又带著尖锐伤痕的小姑娘了。她身上多了些沉静,多了些被精心呵护后才有的柔软光泽,更重要的,是眼底那一点点被知识和开阔眼界点燃的、属於她自己的光亮。

张美丽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给予,就无法收回了。不仅是物质上的优渥,更是精神上的引领和视野的拓展。方初用他的方式,或许始於愧疚和补偿,但確实在不知不觉中,为知夏打开了一扇窗。

她嘆了口气,握住知夏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日子是你在过。他对你好,你念著他的好,这没错。但也要记得,无论他让你看到了多高的天,你自己脚得站稳。”

知夏反握住嫂子的手,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有些泛红:“嗯,我知道,嫂子。”

张美丽心里百味杂陈,既为妹妹这坎坷的姻缘感到心疼,又为她此刻的平静和那一点点“好”而感到些许安慰。

她最终只是嘆了口气,帮知夏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你这么想,也好。日子总得往前过。他对你好,你就受著;他要是敢犯浑,还有你哥和我呢!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身体养好,平平安安把两个孩子生下来。”

知夏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毛线针,一针一针,织得缓慢而认真。

张美丽看著知夏平静中带著点认命的侧脸,心里头那点担忧总算放下大半,但另一件事又浮了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隨身带的布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信封,放在了知夏手边的床沿上。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用钢笔写著知夏的名字和部队的地址,字跡清秀有力。

知夏织毛衣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先是疑惑,待看清那熟悉的字跡,脸色微微一变。

“左旗又给你来信了。”张美丽低声说,语气里带著提醒。

知夏盯著那信封,没去碰,只是嘴唇抿紧了些。“我不是……年前就让二哥去跟他说清楚了,也替我道过歉了吗?他怎么还……”

知夏年前特意给二哥写了信,信里叮嘱二哥一定要替她向左旗说一声对不起,算是给彼此一个了断。

“你二哥是说了,”张美丽嘆了口气,“可左旗那孩子……怕是没亲眼见到你的回信,心里头还存著念想,不死心。所以又给你写了一封。”

知夏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毛线。

左旗的信,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刚刚试图平静下来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复杂的涟漪。

有对过去单纯时光的怀念,有未能善终的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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