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微澜初起（1/1）

冰魄虚空的时光，在表面逐渐恢復的平静中悄然流逝。凝光川区域的“净化”工程终於宣告完成，最后一缕赤红与灰白被磅礴的冰魄神力驱散、湮灭，只留下仿佛比周围更加晶莹剔透、却也隱隱透著一丝脆弱的冰层。玄冰大阵的能量消耗得以减缓，但並未完全关闭，转为维持较低功率的运行，如同一个尚未拆线的伤疤。

巡天卫的巡逻频率也恢復常態，只是眼神中的警惕未曾减少。那些边境区域偶尔发现的冰兽僵死粉末，依旧被归为环境適应的自然淘汰，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然而，在那些被“寂冰菌丝”渗透的区域，变化正在微观层面悄然累积。

在凝光川底层，那细密的冰蓝色菌丝网络，已然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冰岩深处。它们如同冰层中滋生的神经网络，以一种近乎法则同化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改变著局部区域的能量属性。被菌丝网络覆盖的区域，冰魄能量的“活性”似乎在以一种极难察觉的速度降低，变得更加“惰性”，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无形的“灵性”。同时，冰层的结构也发生著微妙的变化，韧性下降，脆性增加，只是这种变化尚未达到引发冰裂或塌陷的临界点。

在边境那几个被渗透的次级寒眼附近，变化更为隱晦。一些长期在此修炼的低阶寒魄族战士，偶尔会感到冰魄之核运转时，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滯涩感”，仿佛核心表面附著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当他们结束修炼，仔细內视时，却又一切正常，那丝滯涩感也消失无踪。他们將之归结为心神不寧或修炼瓶颈的前兆。

直到一件“小事”的发生。

位於圣山势力范围边缘，一个名为“霜齿部落”的小型寒魄族群落，他们守护的一口名为“冽泉”的寒眼，在某个清晨，突然出现了异状。冽泉涌出的湛蓝色寒焰，在喷发到最高点时，其核心处，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抹不正常的、如同腐败血液般的暗红色晕，並伴隨著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所有感知到的寒魄族灵魂战慄的污秽气息。

异状只持续了不到一息时间，便恢復如常。但当时正在寒眼旁进行晨间祷告的霜齿部落长老和数名族人，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幕。

消息迅速传回了圣山。

冰殿之內，凛冬尊者听著巡天卫统领的匯报，万年冰封的面容上，眉头再次深深锁起。

“暗红色晕？污秽气息？”他重复著这两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冰玉王座，“確定不是光影错觉，或是之前凝光川污染的能量残留干扰？”

“回稟尊者，属下已亲自前往冽泉查探。异状已消失，寒眼能量纯度、流量均正常，未发现任何外部入侵或规则衝突痕跡。但霜齿长老以冰魄之核起誓，其所见绝非幻觉。而且，当时在场的七名族人，皆有所感，描述一致。”巡天卫统领单膝跪地，语气凝重。

凛冬尊者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高悬的巡天镜。“镜灵，回溯『冽泉』寒眼，自凝光川异变之日起，所有能量记录。”

巡天镜光华流转，镜面上数据如瀑布般刷过。片刻后，镜灵空洞的声音响起：“回溯完成。『冽泉』寒眼能量记录总体平稳，未发现异常能量峰值或规则扰动。仅在三日前，检测到一次极其微弱的、与寒魄族生命波动高度同源的异常能量涟漪，强度低於常规监测閾值，未触发警报。涟漪性质：未知，疑似內部能量循环偶发紊乱。”

“內部能量循环紊乱？低於监测閾值？”凛冬尊者眼中寒光一闪。巡天镜的监测閾值设置，是为了过滤掉虚空背景辐射和个体修炼引起的正常能量波动。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模擬出与寒魄族高度同源的能量签名，並且將强度精准地控制在閾值以下……

“传令：彻查所有边境及次级寒眼，尤其是那些近期报告过冰兽异常死亡或族人修炼有滯涩感的区域。检测標准调整，將生命能量同源异常波动纳入重点监测范围，閾值临时下调三成！”尊者声音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採集『冽泉』寒眼周边冰层、水汽、乃至空间微粒样本，进行深度法则层面分析！我要知道，那瞬间的暗红与污秽，究竟是什么！”

“遵命！”巡天卫统领领命而去，冰殿內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凛冬尊者独自坐在王座上，看著巡天镜中那看似一切正常的冰魄虚空图景，心中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凝光川的规则衝突来自外部，目標明確，虽然棘手，但至少知道敌人是谁，用什么手段。可这次“冽泉”事件，却透著一种由內而外的、难以捉摸的诡异。

“同源的能量涟漪……內部的紊乱……”他低声咀嚼著这几个字，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完全排除的念头浮现心头，“难道……是我族內部，出现了问题？或是某种……我们尚未认知的『疾病』？”

他第一次感觉到，敌人可能並非挥舞著刀剑的巨人，而是瀰漫在空气中、无形无质的……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