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红线、红包与「表妹」(1/2)
儘管有了明確损失,公安依然迟迟未来。直到周四下午,事发后第五天,两名年轻的越南公安才骑著一辆略显陈旧的白色警用摩托车,慢悠悠地驶入公司大门。他们摘下头盔,脸上是例行公事的平淡。
此时,李壮终於“及时”出现了,仿佛算准了时间一样。他小跑著来到厂门口,脸上堆著笑,主动迎向公安人员,仿佛他一直在现场负责此事似的。
林以川带著翻译阿梦迎上去,引他们到现场,展示了被破坏的电缆、遗留的工具,並通过翻译清晰说明了事发经过、小偷特徵、逃跑方向,重点强调了摄像头被故意遮挡的细节,並提交了那份由机电部出具、核算损失为三万元的报告。
两名年轻的越南公安听著翻译的陈述,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那份损失报告,又扫了一眼早已被简单修復的现场。带头的警察用越南语对同事嘀咕了几句,然后通过翻译对林以川说:“现场破坏痕跡已经不明显了,嫌疑人也没有抓到。我们会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的。”態度程式化,透著一股“走个过场”的意味。
说完,两人就准备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离开。
“请稍等一下。”林以川忽然用中文对翻译阿梦说了一句,然后快速对站在一旁的李壮使了个眼色,微微点了点头。
李壮在西寧待了四年,对这些潜规则心知肚明。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到两名警察身边,用生硬但能沟通的越语说著“c?m?n, v?t v? r?i!”(辛苦了,谢谢!),同时非常自然、迅捷地將两个早已准备好的、薄薄的红包(每个里面是两百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幣600元)塞进了两名警察的制服上衣口袋里。
整个过程虽然不如本地人那么行云流水,但也在握手言谢间完成了。两名警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甚至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们没有推辞,只是用手在口袋外按了一下,然后对著林以川和李壮点了点头,语气也客气了不少:“chung t?i s? c? g?ng?i?u tra.”(我们会尽力调查的。)
看著公安的摩托车消失在路上,刚才还堆著笑的李壮瞬间鬆弛下来,长长吁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林以川一支,自己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工会主席阮文雄也负责了接待和翻译的收尾工作。送走公安后,他走到一旁,面色如常地拿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信息:“东西先別动,风声紧,过几个月再处理。“(dung vi dong vào hàng. con bao dangden, vai tháng n?a h?ng xu ly.)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无事发生,这才踱步回来,笑著对林李二人用中文说:“好了,事情总算处理完了,两位经理辛苦。“他的笑容依旧和煦,看不出任何破绽。
“妈的,真他妈折腾。“李壮吐著烟圈,先骂了一句,然后才转向林以川,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的訕笑,“林经理,谢了啊,电话打得及时。不然这事后让夏总知道我关键时刻不在,又得挨批。
林以川接过烟,没点,只是看著他:“你报备的不是放假期间不在公司吗?怎么又在附近了?”
李壮嘿嘿一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著点男人间分享秘密的语气:“嗐,我那不是…不想大晚上的巡什么逻嘛,又没几个钱。正好…正好有个朋友,在附近弄了个小咖啡馆,我去帮了两天忙。”他眼神闪烁,语气曖昧,特意加重了“朋友”和“帮忙”这两个词,成年人都懂那意味著什么。“白天我都回公司转悠的,就是晚上不住这儿。你一打电话,我这不立马就从…从咖啡馆赶过来了嘛!”
林以川顿时明白了。李壮所谓的“不在公司”,是为了避开夜间巡逻的苦差,好溜出去会他的情人。他或许整个白天都在公司附近晃悠,只是晚上不在宿舍住而已。
“你倒是会找清閒。”林以川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没有太多责备,更多的是对这种鸡毛蒜皮办公室政治的疲惫,“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下次排班你自己想办法协调,別再让我给你打掩护了。”
“明白!明白!多谢林哥!”李壮立刻顺杆爬,连称呼都从“林经理”变成了更亲近的“林哥”,脸上笑开了花,“这次多亏你了!回头…回头请你喝酒!地方我安排,保证清净!”他挤眉弄眼地补充道,暗示的绝不是普通的饭局。
林以川摆摆手,没接话茬。他看著李壮如释重负又略带得意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昨晚的惊险和这几天的奔波,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油然而生。有的人在为公司財產搏斗,而具体负责安全的人,心思却在別处的“咖啡馆”。
当天下午,林以川通过李壮约见了公司外包的保安公司负责人。这是工业区里许多中资企业心照不宣的则--保安服务必须僱佣指定的本地公司。这笔固定费用,与其说是保安费,不如说是一笔变相的“保护费”。地方建厂,难免遇到牛鬼蛇神,而这些与黑白两道都相熟的人,往往也是中国企业所需要的“桥樑”儘管这桥樑有时並不那么可靠。
保安公司的负责人名叫邓氏秋红,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的越南女人。她穿著花色鲜艷的衬衫,眉毛画得细长锋利,嘴唇涂著浓艷的口红,手腕上戴著一条粗大的金炼子,整个人透著一股精明而强悍的气场。她带著一个年轻的男翻译,径直来到林以川的办公室,一进门,那双锐利的眼睛就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闻讯赶来的工会主席阮文雄身上。
“阮主席!“邓氏秋红的声音又高又急,通过翻译的转达,火药味丝毫不减,“你在工作群里说我们保安失责,导致公司资產被偷?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打架吗?要是想打架,现在就到厂外面去!我们的人隨时奉陪!“她双手又腰,气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要先声夺人
阮文雄一时有些语塞,脸色变了几变,习惯性的和煦笑容僵在脸上。阮文雄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且强硬,他试图狡辩,用越语飞快地说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当时確实.....。”
眼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林以川立刻介入。他先对阮文雄摆摆手,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阮主席,这里我先处理,你去忙吧。你让阿梦过来翻译!”阮文雄如蒙大赦,訕訕地点头,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林以川然后转向邓氏秋红和她的翻译,脸上露出一个程式化的、略带歉意的笑容,通过翻译解释道:“老板,阮主席可能言辞上有些激动,但他的本意是希望我们能共同加强安保,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我们绝对没有质疑贵公司专业性的意思。”
他请邓氏秋红坐下,让阿梦给她拿了两瓶矿泉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这次事件,也暴露了我们內部协调和外部防范的一些盲点。比如夜间的巡逻频次、重点区域的监控覆盖或许我们双方可以一起商討一下如何优化方案?”
邓氏秋红见林以川態度客气,脸上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些,但语气依旧生硬:“我们的人都是按合同要求巡逻的。你们厂区那么大,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时刻盯著。
“理解,完全理解。“林以川点头,“所以更需要我们密切沟通协作。我的想法是,是否可以在后墙、仓库这些重点区域,增加不定时的交叉巡逻频次?特別是下半夜。当然,我知道这会增加贵方人员的工作量.…“林以川適时停顿,观察著对方的反应。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邓老板,不瞒您说,这次损失虽然不多,但是公司老板很关注。公安那边虽然来了,但您也知道他们的效率,光是坐著等,恐怕等到猴年马月也没结果。”
他顿了顿,看著邓氏秋红微微挑起的眉毛,继续说道:“邓老板您在本地人脉广,路子多,消息灵通。这帮贼这么熟悉情况,肯定是附近的老手。能不能请您也费心,帮忙从您的渠道打听打听?或者看看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哪怕能给公安那边递个话,让他们上点心,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您放心,该有的感谢,我们公司绝对不会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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