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图纸、分歧与「科学炼丹炉」（1/1）
“守望者遗產”传递来的“局部现实稳定锚”图纸，如同一剂强效兴奋剂，注入了因“收割者协议”而日渐压抑的全球联合团队。希望的光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穿透阴霾，但这光芒也无可避免地照亮了前路上更为险峻的悬崖峭壁。
cern主控室的虚擬会议空间几乎被“挤爆”。除了林启、安德森教授、肯德尔博士、伊万诺夫院士、玄诚子、范海辛神父等熟面孔，全息影像中新增了多位重量级人物：代表中国国家航天局及尖端材料研究所的王海峰总工程师，他眉头紧锁，带著典型的工程师务实气质；来自欧洲空间局，对地外物质和极端环境物理有独到见解的伊莎贝拉·罗西博士；以及一位身份特殊、由某大国强力推荐加入的顾问——牛津大学的詹姆斯·菲茨威廉教授，一位在古希腊哲学、早期科学史与神秘主义符號学交叉领域著作等身的学者，他的金丝眼镜后闪烁著洞察歷史迷雾的光芒。
图纸被超级计算机分解成无数模块，由全球顶尖团队同步攻坚。初步反馈迅速匯总。
“能量导流与场域塑型部分的核心数学模型……堪称完美！”萨拉·陈顶著浓重的黑眼圈，声音却因兴奋而高亢，“就像直接拿到了统一场论的最终表达式！逻辑闭环，无懈可击！『守望者』没骗我们，这绝对是真货！”她感觉自己像个破解了上帝代码的黑客，儘管这代码深奥得让她头晕目眩。
然而，王海峰总工程师立刻泼了一盆冷水，他调出了一份令人绝望的材料清单：“原理正確，但实现路径是地狱难度！看看这些核心要件：编號lrsa-7的能量聚焦晶体，需要在接近地核的压力和恆星內核的温度下才能稳定合成其晶格结构；还有这个，『真空零点能谐振萃取单元』，这名字听著就像从虚无里凭空抽能量！以我们现有的科技实力，別说製造，连在实验室里模擬出合成环境都做不到！这感觉就像……”他顿了顿，找了个形象的比喻，“就像给一群还在磨石头的原始人，丟下了一台光刻机的设计图。”
“不仅仅是极端环境材料，”伊莎贝拉·罗西补充道，她展示了一份元素光谱分析推测报告，“图纸中暗示用作『规则催化剂』的某种稳定超重元素，其原子序数高得离谱，只存在於物理学家们假想的『稳定岛』上，我们称之为『幻核物质』。除非能捡到『守望者』留下的现成货，否则这就是纯粹的镜花水月。”
“所以，这张宝贵的图纸，实际上是一张看得见、摸不著的空中楼阁？”肯德尔博士总结道，语气中难掩失望，他原本指望能儘快打造出对抗“收割者”的坚实盾牌。
一直沉默的伊万诺夫猛地灌了一口他那標誌性保温杯里的液体，重重地將杯子顿在虚擬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同志们！为什么我们的思维一定要局限在『製造』上？宇宙是个巨大的垃圾场……不，宝库！『守望者』能给我们图纸，难道就不能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留下点现成的『备件』或者甚至……一个还在运行的『自动工厂』？林博士，信號源分析有进展吗？找到他们的『仓库』地址没？”
林启將seti及全球深空监测网的最新数据投射到中央屏幕。一个模糊的、位於银心方向的星域坐標被高亮显示，但其信號特徵非常奇特，並非来自一个明確的点源，更像是一片广袤的空间区域。“信號源极其遥远，定位精度有限。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信號中，除了图纸数据流，还分离出了一段极其微弱、几乎被当做噪声过滤掉的……非结构化信息附件。”
他操作音频处理器，一段经过极度放大、充满杂音且扭曲失真的“声音”片段在会议室迴荡。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情感的碎片，混合著无尽岁月的沧桑、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不明的警告。
“这感觉……”玄诚子道长眯起眼，手指下意识地捻动著，似乎在捕捉那虚无縹緲的意念，“不像是冷冰冰的机器日誌，倒像是……某个古老存在，在漫长时间尽头留下的一声……嘆息。”
菲茨威廉教授適时地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用他那抑扬顿挫的牛津腔將討论引向了一个更宏大的维度：“诸位，不知你们是否注意到，这份图纸中，几个关键能量节点的拓扑结构，以及那些作为接口的奇异符號……”他放大了图纸的几个局部细节，“……与柏拉图在《克里提亚斯》中描述的、亚特兰蒂斯的『欧磁石』能量核心图样，以及某些释读困难的苏美尔泥板上关於『神之武器』的刻画，存在著令人不安的相似性。还有，银心方向……在古希腊俄耳甫斯秘仪的某些残篇中，那里被视为『万神之源』，是『卡俄斯』混沌与『柯斯摩斯』秩序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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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眾人，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想：“或许，我们面对的『守望者』，並非传统意义上的、与我们平行发展的外星文明。他们可能……是更早的、存在於我们神话记忆源头的……『上一季』文明遗民，或者，是那些神话中『眾神』的……造物主，甚至是……从某种更古老衝突中逃亡出来的……失落一族。”
王海峰总工听得直嘬牙花子，小声对旁边的伊莎贝拉嘀咕：“得，这下更热闹了。材料学的问题还没解决，又扯上考古学和神话学了。我看咱们也別叫前沿探索部了，改叫『科学炼丹炉』算了，什么玄乎往里扔什么。”伊莎贝拉无奈地笑了笑，深有同感。
菲茨威廉的假说，如同在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科学、神话、远古歷史、地外文明……所有这些线索疯狂地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远超人类想像的复杂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