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丹房论道（2/2）
霎时间，仿佛整个嘈杂燥热的丹室都为之一静。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姿窈窕，如初绽新荷。肌肤胜雪，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灵玉，光洁的额头下，是一双清澈如秋水深潭的眸子，带著一种沉浸於学问特有的专注与寧静。琼鼻挺翘，唇色淡粉，如同沾染了晨露的花瓣。她的五官精致得毫无瑕疵，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疏离而清冷的气质，仿佛雪山之巔的莲，只可远观。
她並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周身流转的纯净木属性灵气（林知遥的能量观测模式反馈），以及她內门弟子的身份，都让她自然而然地成为焦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指尖还沾著些许新鲜的药泥，袖口也有轻微的灼痕，显然刚从某个炼丹工作中抽身而来。
李管事见到此女，立刻收敛了狂喜，恭敬地行礼：“柳师姐！您怎么来了？是这么回事……”他连忙將林知遥的“壮举”说了一遍。
这位柳清音师姐，乃是丹房首席长老的亲传弟子，虽年纪轻轻，却在丹道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尤其对炼丹过程中的能量变化有著异乎寻常的敏锐直觉。只是她性情清冷，不善交际，平日只沉浸在自己的丹道世界里。
柳清音安静地听完，那双清澈的眸子便落在了林知遥身上，以及他手中那造型奇特的“万象”和旁边那些简陋的测量工具上。她的目光中没有轻视，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研究者般的探究。
“你未曾使用灵力？”她直接问道，声音如同山涧清泉，乾净剔透。
“是。”林知遥回答，对於这位明显是专业人士的內门师姐，他多了几分重视，“灵力控火，是微观层面的精细调节。我所做的，是宏观层面的系统优化，消除外部干扰，为精细操作创造稳定基础。”
“系统优化？”柳清音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走到改造后的丹炉前，仔细观察著那个均热腔和通风管。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感受著空气的流动和炉壁的温度，眼中渐渐泛起异彩。
“平衡……你引入了一种动態的平衡。”她喃喃自语，“火非越旺越好，气非越畅越佳，在於一个『稳』字。你这装置，看似简单，却暗合了某种……『理』。”
她抬头看向林知遥，目光灼灼：“你如何想到的？依据为何？”
面对这直指核心的提问，林知遥感受到了对方与传功长老不同的气质。传功长老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漠然，而柳清音，是真正对“原理”產生了兴趣。
“依据是流体力学的伯努利原理，热力学的能量守恆与传递定律，以及材料的热传导係数。”林知遥坦然回答，儘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但他尊重这种对知识的渴求。
果然，柳清音秀眉微蹙，这些词汇她闻所未闻。但她並没有像传功长老那样斥为“胡言”，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我观你此管，口窄腹宽，气流於此加速，压力降低，从而產生吸力。此理我略有所感，却无法如你这般精確设计並量化。你在设计之初，如何確定其各处尺寸与角度？莫非有相应算法？”
这个问题，已然触及了应用科学的核心——从定性感知到定量设计。
林知遥心中一动，此女在丹道上的天赋，恐怕不仅仅是对药性的直觉，更包含了一种对过程中各种物理变化的潜在感知，只是她自己可能未曾系统地总结和提炼。
“確有算法。”林知遥点头，他隨手拿起一块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画下了文丘里管的简化模型，並写下了最基础的流量方程和伯努利方程，“其核心，在於质量守恆与能量守恆……”
他开始用最简洁的语言，阐述背后的数学物理原理。
柳清音听得极其专注，时而蹙眉，时而恍然。她虽然不懂那些符號，但她能感受到那简洁公式背后蕴含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律之美。这与她依靠无数次试验和模糊感应去摸索“火候”的经验之道，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个试图用数学语言描述世界，一个用心去感悟世界。
这是“科学”与“丹道”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没有火花四溅的衝突，只有两种不同思维模式在寂静中的相互审视与试探。
柳清音看著石板上那陌生的公式，又看了看眼前稳定燃烧的炉火，沉默了许久。最终，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林知遥的眼神，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郑重。
“林师弟之法，另闢蹊径，清音……受教了。”她微微頷首，这是她首次以“师弟”相称，意味著某种程度上的认可。“不知师弟日后可有閒暇？清音于丹道一途，尚有诸多不明之处，尤其是这能量与物质转化间的细微把控，或可与师弟探討。”
她发出了邀请，不是为了拉拢，而是纯粹出於对知识的追求。
林知遥看著眼前这位清丽绝伦、却对真理抱有赤子之心的少女，精密运转的大脑中也记录下了一种新的数据：目標个体柳清音，潜力极高，可作为“新天道”于丹道领域的潜在合作者与验证者。
“可。”他言简意賅地答应。
柳清音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如同冰湖解冻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她再次看了一眼那稳定的炉火和石板上的公式，便转身飘然离去，留下满室若有若无的清淡药香。
李管事看著柳清音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位年轻的客卿，心中震撼无以復加。连眼高於顶的柳师姐都对其另眼相看？
他再看向林知遥时，眼神已彻底变成了敬畏和钦佩。
“林客卿，不，林大师！您真是神人啊！”
林知遥没有理会李管事的恭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被平稳炼化的药材上，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如何將这种系统优化思维，应用到更复杂的丹药炼製中，以及……这对他理解能量与物质的转化规律，会有怎样的帮助。
科学的触角，已然延伸到了丹道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