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这不是秉公办事吗?(2/2)
鲍公罪责轻微,羈押於詔狱之中许久,於法不合,於理不容。
既然外戚郭表、镇南將军之子,黄庸都罚金开释,鲍公羈押许久,受了不少刑罚,家人也交了罚金两斤,若是继续羈押,臣恐滋生事端,扰乱法度,因此遵旨將其释放,以正视听。
此乃臣之职分,亦是谨遵陛下昨日之詔令。”
“你…你…”曹丕被高柔这番话噎得瞠目结舌,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想反驳,想怒骂,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昨日是他自己说的。
他根本不想处置郭表和黄庸这狗屁倒灶的案子,因此高柔在朝会上巴拉巴拉说这个的时候他很无语地让高柔自己处理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高柔竟然敢拿这句话当令箭,干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
好啊,在这等著我呢!
他,曹子桓,大魏的开国皇帝,竟然被自己任命的廷尉,用自己亲口说出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是公然的挑衅!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这一次,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愤怒、屈辱、无力、被背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偏偏他又无可奈何。
皇帝是不能乱说话的。
尤其是在朝会上!
他喘息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著高柔,声音嘶哑地吼道:
“滚!给朕…滚出去!”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无尽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
內侍和宫女们早已嚇得跪伏在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寢殿,只剩下曹丕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仿佛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的寂静。
高柔再次平静地行了一礼:
“臣遵旨。”
说罢,他转身,步履从容地退出了大殿,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畏惧,甚至有暇轻轻再次拂了拂头上的獬豸冠,从容地非常符合大家对他的刻板印象。
守规矩,迂腐,铁面无私!
看著高柔消失的背影,曹丕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在榻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空洞地望著帐顶的流苏。
寂静的大殿里,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背叛!
都是背叛!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高柔背叛了他,用他自己的话反戈一击!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臣子,此刻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嘲笑他的无能!
他想下令捉拿高柔,將他碎尸万段!
可是…他能吗?
令廷尉拿人杀死,可高柔本人就是廷尉,要先罢免他,再交给新的廷尉处置。
可他刚刚冒著天大的风险放走了鲍勛,此举必然引得世族沸腾,跟鲍勛交好的陈群、司马懿一定会拼命阻拦捉拿高柔,而且新来的廷尉说不定也会有样学样,先拖著,再把高柔放了,然后循环。
要是曹丕还健康,这些人肯定不敢如此造次。
这群人赌的还不就是曹丕將死,没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只要拖著就能迎来最后的胜利,曹丕苛责高柔,反倒会给他们骗刑罚积攒“不畏强暴”名声的机会。
这一刻,曹丕甚至感觉到一股超越当下的折磨。
有汉一代,经常有人辞官带著有名望的犯人跑路来积累名声,曹魏靠著大刀片子已经剎住了这股歪风邪气,要是这次高柔成了……
不行!
不行…不能动高柔…至少现在不能…
顶著剧烈的痛苦,曹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脑筋转的飞快。
他能感觉到,高柔绝不是主谋!
以高柔那谨小慎微、甚至有些怯懦的性格,绝不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性格突变,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一定有一个更加狡猾、更加胆大包天的人在操纵著这一切!
会是谁?
曹丕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一个个名字,隨即陷入了绝望。
陈群司马懿是鲍勛的好友,之前联手举荐鲍勛当御史中丞,鲍勛下狱之后,钟繇、华歆、卫臻、辛毗都是曹丕信得过的人,可他们也都为鲍勛苦苦求情,现在鲍勛被释放了,肯定也很开心。
好像所有人都有嫌疑,他们的共同点显而易见,而他们也正好把持了所有的关节要衝,曹丕想把鲍勛抓回来?
只怕绝无可能!
朕…难道真的要眾叛亲离了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臟。
可下一瞬,曹丕又猛地拧紧了拳头。
不能退!
朕是大魏的帝王,如果连朕都退缩了,谁还来与这些人搏杀!
你们……你们这些畜生都做了什么!
朕……朕的忠臣在哪!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