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贏各表(1/2)
洛阳外城,一处並不起眼的宅院,土墙灰瓦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沉寂。
哪怕院內隱约透出的灯火与人语声,也无人会留意到这僻静角落里,更不会想到这其中竟藏著一场足以搅动魏国风云的秘密筵席。
与洛阳城中那些高门显宦府邸的奢华宴饮相比,此处的场面堪称简陋。
几样家常菜餚,一壶寻常浊酒,陈设简单的偏厅之內,甚至连像样的屏风隔断都没有,更没有伎女歌舞,逼仄的房间让围坐的四人凑得很近,在不算明亮的烛火中都能看见彼此眼中毫不掩饰的兴奋。
居於次座的廷尉高柔,今日一扫往日的谨慎持重,一张白净的麵皮因为兴奋和饮酒而泛著健康的红晕。
他端著酒杯,挺身端正地向末座的黄庸恭敬地敬酒,脸上堆满了真挚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日洪亮了几分:
“德和!为兄敬你一杯!
若非德和相助,愚兄焉能有今日之风光?这杯酒,愚兄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起脖颈,將杯中浊酒一饮而尽,这恭敬討好的姿態完全不像平日那个铁面如霜的廷尉,放下酒杯,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著黄庸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最初决定的那两日,高柔虽然表现得大义凛然,可著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晚上频频做噩梦,好像下一瞬曹丕就会派人杀进来將他全家下狱,哪怕陈群到来之后他也不能完全放心,生怕鲍勛的仇恨会被转移到自己身上,接下来不顾一切以皇权甚至军权硬杀死自己。
就像当年曹操硬要杀杨修时做的那样。
可几天过去,曹丕甚至又主持了一次朝会,对高柔依旧没有任何处置,甚至太尉钟繇、司徒华歆、司空王朗三人联手找到了一个让群臣二人都贏的方法——
王朗在朝会上上奏,说鲍勛之前私下解脱陈留太守孙邕一案確实是大错,大魏天子不徇私情让他下狱,展现了大魏天子维护法度的决心。
之后天子在朝会上要求廷尉秉公处置且不用事事通传给天子,展现了大魏天子对臣子绝对信任,不干涉臣子、不干涉律令的决心,简直是群臣苦苦寻找的明君典范,有三代之风,先秦以来从没有过这样贤明的君王。
最后廷尉高柔秉公执法,严格按照大魏律令处置,让鲍勛服苦役並罚金,说明大魏的律法有度,不放过一个好人,不冤枉一个坏人——哦对,可能外人觉得这种解释很离谱,可毕竟大魏官方解释中曹丕的正妻甄氏还是突然患病而死,跟这个比,这次三公想出来的解释已经算相当正常了。
曹丕虽然不停地冷笑,可在群臣的滚滚马屁中也接受了这种一贏各表的现实,彻底让高柔安心下来。
他现在每天心里美得冒泡,感觉年长带来的种种疾病和苦痛都消散了大半,哪怕现在已经很虔诚了,但高柔感觉还是不能表达自己的崇敬。
毕竟之前黄庸承诺过他会成为大魏的周勃,他现在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一点点的討好什么又算什么。
坐在高柔下首的校事刘慈,更是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看坐在首座的曹洪,又看看对面意气风发的高柔,再看看从容淡定的黄庸,只觉得恍如梦中。
刘慈一个小吏,权力再大,也不配与宗室元老、廷尉同坐,他的老上司赵达当年何等厉害,还不是被高柔逼死。
可如今,他不仅能与他们平起平坐,而且经过此役,刘慈的权力暴涨,有了“靠山”夏侯玄,有了同盟高柔,边市的事情也在紧锣密鼓地开展。
更让他开心的是,因为之前检举孟达谋反,朝中之前覬覦孟达的公卿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废了刘慈这样的耳目,还暗暗请求刘慈继续探查孟达的消息,刘慈完全不需要担心,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边市捞。
他跟黄庸已经很熟,已经不用像高柔一样客气,逕自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长长地舒了口气。
“黄公子为大魏两次入狱,救錚臣於困顿却不居功、不受赏,当真让慈好生佩服。
今天我等为公子道贺,想来未来还能在黄公子的號令下立更多、更大的功劳,慈先干为敬!”
相对於高柔的激动和刘慈的兴奋,黄庸则显得异常平静。
他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而深邃,之前那场牢狱之灾和眼前的吹捧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他喝了高柔的敬酒,又帮高柔、刘慈添完,最后从曹洪手中接过酒罈,亲自为这位大哥斟满,这才慨然道:
“阿兄,文惠兄,义仁兄,今日並非为我黄庸一人接风,实乃为我大魏贺!为诸位贺!”
黄庸这才继续说道,声音清朗,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文惠兄此番不畏强权,保全忠良,朝野称颂,士林敬仰,彰显我大魏法度清明,朝有直臣!此乃大魏之幸,是为一贏!”
他转向刘慈,笑容温和:
“刘兄经此一事,陛下虽有申飭,然心中定然对刘兄更加倚重。
有刘兄耳目,大魏君王兼听天下大事,朝堂少了纷扰,还能广开边市,稳定西南,此亦是为一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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