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今年必须回去(2/2)
周围的喧囂声仿佛都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指腹上还带著长期挡车留下的细小伤口,再想想陈文心那双保养得如同羊脂玉般的手,一股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眼前。
他是天上的云,她是地里的泥。
云彩偶尔会投影在泥潭里,但那终究只是倒影,风一吹,就散了。
那天下午的彩排,李为莹就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走位、转身。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去柳树巷那个小院。
那里虽然有陆定洲留下的温存,可此刻在她心里,那更像是一个隨时会破碎的梦境,美得不真实,也让她怕得不敢触碰。
她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红星厂的筒子楼。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屋里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开灯,就这么摸黑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帆布包。
包里还放著陆定洲留给她的钱和票,此刻却沉甸甸的,烫得人心慌。
“哎,刚子媳妇?是你回来了吗?”
门外传来王桂香的大嗓门,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起身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出王桂香那张满是油光的脸,手里还端著半碗没吃完的咸菜疙瘩。
“刘嫂子,有事吗?”李为莹勉强挤出一丝笑。
“嗨,也没啥大事。”王桂香往屋里探头探脑地瞅了一眼,见没別的男人,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你听说没?你那个婆婆,张大娘,好像病了。”
李为莹一愣:“病了?”
自从那天刘招娣一家被赶走,张大娘也没少在背后骂她“扫把星”,两人也许久没走动了。
“可不是嘛!”王桂香撇了撇嘴,一脸的八卦相,“今儿一下午都没见她出门骂街,连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头转的老猫都饿得直叫唤。我刚才路过她家门口,听见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该不会是气出个好歹来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李为莹的脸色,似乎想从这个年轻寡妇脸上看到点幸灾乐祸或者惊慌失措。
李为莹心里確实咯噔了一下。
虽然张大娘对她刻薄,但毕竟是张刚的亲娘。
要是真在屋里出了事没人知道,那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谢谢嫂子提醒,我去看看。”李为莹说著就要关门。
“哎哎,这就去啊?”王桂香还没聊够,见李为莹要走,只好訕訕地收回身子,“那你可得小心点,那老太太最近火气大著呢,別又拿你撒气。”
李为莹没接话,锁好门,转身下了楼。
她先回屋把张刚的那张黑白遗像拿出来擦了擦。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憨厚,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是她在这个厂里曾经唯一的依靠。
看著那张脸,她心里那种因为陆定洲而產生的动盪感稍微平復了一些。
无论陆定洲是什么身份,无论那个京城的大院有多高不可攀,她是张家的媳妇,这是她摆脱不掉的底色,也是她在这个世道生存的安全色。
把遗像端端正正地放好,李为莹裹紧了外套,走进了夜色里。
张大娘住在家属院的一楼,离这儿不远,中间隔著一个小花园。
今晚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生疼。
路灯坏了好几盏,路上一片漆黑。
刚走到花园边上,迎面就撞上一个高大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