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盘中绞杀(1/2)
赵振邦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没有脱掉那件沾染了寒气的外套,径直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重重坐下。
两亿港幣。
十年前,这个数字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省部级干部的脊樑。
这是赵家老头子留给汉东的镇山之宝,是他赵振邦准备用来掀翻牌桌的核武器。
可结果呢?
非但没炸响,反而成了一朵献给对手的盛大礼花,把自己衬托成了一个愚蠢的送財童子。
他不仅没能把高育良拉下马,反而亲手把这笔真金白银,推进了汉东省的財政公库。
憋屈。
像有一口陈年老痰堵在胸口,咳不出,咽不下。
秘书小刘的脚步轻得像猫,敲门声也只有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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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省长,財政厅和商务厅的同志到了。”
“他们说,按照今天常委会的决议,来跟您对接香港那个备用金帐户的资金引渡手续。”
“需要您……在这份协办单上籤个字。”
赵振邦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签字?
还要他亲手画押,把这笔钱恭恭敬敬地送出去,给那对师徒的官帽添彩?
“让他们等著!”
赵振邦抓起桌上的签字笔,狠狠拍在桌面上。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把秘书像赶苍蝇一样赶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振邦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京城那个熟悉的號码。
听筒里的嘟声响了很久,最后化为一片机械的忙音。
不接。
对方连敷衍一句的姿態都懒得给了。
今天常委会上的闹剧,恐怕早已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中组部王巍的耳朵里。
越级发难,诬告上级,私扣绝密文件。
这几顶帽子扣下来,沉重得能压断人的腰。京城那棵曾经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现在也必须与他划清界限。
孤立无援。
同一时间。
省立医院,高干病房。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间设施齐全的五星级酒店套房。
高育良穿著一身宽大的条纹病號服,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黄铜喷壶,正在给窗台上的一盆君子兰浇水。
他精神矍鑠,红光满面,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突发心绞痛的虚弱之態。
祁同伟坐在待客区的真皮沙发上,正慢条斯理地剥著一个蜜橘。
“老师,钱已经全部入帐了。”
“商务厅那边效率很高,直接走了国家外管局的绿色通道。明天的《汉东日报》头版我都替宣传部擬好了,標题就叫『汉东省十年深谋远虑,两亿海外產业备用金全数回流』。”
“这笔钱一进来,咱们省明年的民生工程预算,能宽裕不少。”
高育良放下喷壶,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这步险棋,算是走通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神里透著一丝棋局落定后的鬆弛。
“老赵留的那个信託,本质上就是一笔见不得光的死帐。没有合法的资金来源证明,谁碰谁死。咱们用当年发改委的『招商白皮书』给它做了个壳,等於给这笔钱补发了一张名正言顺的『出生证明』。”
官场上的博弈,说到底,就是抢夺对事实的最终解释权。
黑与白,全看这层窗户纸由谁来糊,又由谁来捅破。
高育良名下的代持,被红头文件定性为“为国理財”,赵振邦手里那份引以为傲的贪腐铁证,自然就成了诬告的脏水。
只要三方大印盖得齐,手续流程无懈可击,这就叫阳谋。
让你吃了亏,还必须捏著鼻子承认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高育良指了指床头柜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十五分钟前,京城退下来的那位老领导,亲自打来慰问电话。”
高育良拿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在电话里,他夸我能受委屈,有政治大局观,是给汉东理財的好管家。这一通电话,就把这件风波的调子彻底定死了。我这个病,明天也该痊癒出院了。”
祁同伟抽了张纸巾,擦拭著指尖残留的橘汁。
“赵振邦这次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在常委会上背了个无组织无纪律的恶名。沙书记最后敲打他那几句,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留。”
“沙瑞金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咱们把两亿资金强行洗白,这番运作,瞒得过別人,绝对瞒不过他。本土派抱团这么紧,甚至能把死局下成活棋。他这个当班长的坐在那个位置上,晚上睡觉能踏实?”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深知老师看得透彻。
权力的天平一旦倾斜过大,反弹,是必然的规律。
此时此刻,省委一號楼。
沙瑞金没有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
他站在那张占据了整面墙的汉东省全域地图前,手里捏著一把德国进口的放大镜,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吕州市的北郊。
月牙湖。
白秘书端著新泡的西湖龙井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书记,中央巡视组那边的確切通知下来了。”
白秘书退后半步,恭敬匯报。
“下周二,杀『回马枪』。这趟的核查重点,是前几年各省遗留的环保欠帐和土地违规审批问题。”
沙瑞金放下放大镜。
他踱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那个需要钥匙和密码双重验证的抽屉。
那个前些日子从孙连城手里得来的发黄纸圆筒,正静静地躺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旋开圆筒盖,抽出了那张宽大的原始土地规划图。
图纸摊开在桌面上,边缘已经因为岁月的侵蚀而起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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