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从秦哥到秦爷总共需要几天?(2/2)
“挤什么挤!老子还连根毛都没见著呢,退后点儿!”
一群碎石奴,此刻一层叠著一层把秦河给围在了正当中,所有人的眼里透著亢奋。
一枚赤铜浇筑、坠著朱红官漆的管事腰牌,正稳噹噹地躺在秦河手中。
是真的。
跟赵三皮生前老掛在腰间显摆的,一模一样。
秦河竟然……
真的成了石场管事?
他刚刚不是急了眼的胡话。
“咳……咳咳!”
张伯猛地咳嗽了两声,脊樑挺直了。
一张老脸就像是涂了浓油的干红枣,每一道褶子里都藏著喜气儿。
自家的苗子,破了一身的石灰味儿,进官署的册子了!
张伯扬起手,高声喊道。
“收著点劲!让咱石场的秦大管事,给弟兄们说道说道!”
话音刚落。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河迎著一双双卑微却炽烈的眼,不急不缓地压下掌风。
一身玄衣,更显英气勃发。
“各位叔伯、兄弟。”
秦河中气十足,声音传得极远。
“我秦河在这一行钻过几个秋,石工的辛苦我是看在眼里的。
以往赵三皮的恶霸做法,已经在阎王殿里埋了!
大傢伙儿以后只要官额足斤,我秦河保证,绝不让各位吃亏半分,让大家都挺起胸膛活著!”
说完这一串,秦河本来以为会有人迎合。
可诡异的是。
汉子们变成了不吭声的青冈石,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睛眨也不眨。
秦河暗暗吐槽,莫不是话锋整太文雅,泥腿子不解词里的意味?
“秦……秦爷,能多嘴打听一桩事不?”
一道声音打破了寂寥。
秦河眉头一挑。
秦爷?
这辈分跳得。
前两日是秦哥。
现在就成秦爷了。
李老实在人群最前排颤巍巍地举了举手,眼神闪躲著。
“您每个月抽几成啊?”
这一语落。
所有人全都锁死了秦河。
脸面不顶饭吃,脊樑硬不硬也没人在乎。
碎石奴的命就是石缝里的苔蘚,湿了就长,旱了就死。
今年,灾情狠。
眼瞧著就要入冬了,城外的田地裂得能吞下小孩,山上草根都挖不倒了。
手里多攥一个子儿,家里还没合眼的老母或许就能多活一晚。
多得一碗清粥,没穿棉鞋的娃儿兴许能熬过冬天。
秦河看著一双双混浊却滚烫的眼睛,鼻翼微动。
他想起了自个儿吃过的黑石饼,想起了阿弟在顶著寒风站成小石像。
那些腌臢的过往,也是在这些人身上不断发生。
秦河深吸一口气,声音托著他的身躯,更托著武人的心气儿。
“大家都听好了——!
在这块地头上,我不立断子绝孙的狗屁规矩。
只要我秦河在这位置上坐一天……”
秦河环顾全场,右手在腰牌上猛地一按。
“这片石场,我不抽成!”
这一声,在石工心里掀起滔天大浪。
这片场子算下来也有几十號人。
若是照著赵三皮的抽法,每个月怎么也能压出二三十两白银。
对一个管事来说,这是何等的泼天富贵?
但在秦河眼里,二三十两银子算个屁!
他能窥石寻宝,隨便在山腹里扣出那么一滴半滴的石髓,价值就够抵得上这几十口人流一年血汗的总和。
秦河爱財,也贪向上爬的权位,可他不屑在这些为了几文米钱卖命的穷汉身上剔骨头!
身为武人,立在天地间,求的就是个腰杆笔直,求的就是个念头通达!
赚钱可以,要赚就赚富人的钱。
赚穷人的钱算什么本事。
石堆里不知是谁。
手里的铁锤“咣当”掉在了地上。
“不……不抽成?真是不抽了?”
“秦爷方才说了,一个子儿都不入私帐?”
“老天爷开眼吶……”
李老实的眼眶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顺著黢黑乾枯的脸庞横衝直撞。
“我不该给这娃儿扣盆子的!不该拿坏心揣测……”
有人肩膀不断颤抖,断断续续地说。
“那可是一两的大钱吶!有了这钱咱家的娃在冬天,都能喝上一碗带响儿的热糊糊!”
他们不怕落面子,也不怕痛。
唯独怕活不下去。
怕眼睁睁地看著家人在雪夜里断了气。
“秦爷!从今往后您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以后俺们的差事,除了公家的,就是秦爷!你只要发话,上刀山下火海要是有人眨一下眼,咱就是石头生的烂种!”
混乱中。
也不知是哪个带头。
“秦爷——仁——义!!”
隨后。
一群人齐声大喊,吼碎这些年的苦涩。
“秦爷!!”
“秦爷!!!”
“秦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