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医精诚(1/2)
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两盒快餐冒著热气。
罗明宇狠狠扒了一口饭,米粒硬得像沙砾,磨得嗓子生疼。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背?本博连读八年,第一批出来的苗子。就因为没给那老东西低头,规培刚结束,家被偷了,路也被堵死了。”
旁边的青年骑手小王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断:“罗哥,红烧肉都堵不住你的嘴。这话你说了八百遍,我一高中毕业生,听不懂什么叫sci,也不懂什么叫规培。”
小王把一次性筷子折断,扔进饭盒:“你想倒苦水,去讲脱口秀。那儿的人花钱买乐子,专爱听这种『高材生混得不如狗』的悲惨世界。咱们现在就是送外卖的,超时了要扣钱,这一单能顶你发半小时牢骚。”
罗明宇噎住了,喉咙里那口饭上下不得。
小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跨上电瓶车,头盔镜片后的眼神带著一丝戏謔:“踏实点吧。医学博士又咋样?爬楼梯不还是得两条腿。我看你那学歷,还不如我这电瓶车耐造。”
电瓶车嗡地一声窜了出去,风里飘来一句嘀咕:“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跟我抢单跑……”
罗明宇僵在原地,苦笑一声,把剩下的饭倒进了垃圾桶。
这是他干外卖的第五个月。
再加上之前送快递的三个月,这双手离开手术刀,已经大半年了。
手机屏幕亮起,推送的是某药企的招聘gg。
半年前,他手里攥著三份offer,那是何等风光。
一家央企,承诺解决户口和编制;一家上市药企,签字费六位数,年金丰厚;还有一家三甲医院,直接给住院医编制。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走路都带著风。
结果刚得罪导师,这三家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同一天发来解约函。
理由出奇一致:待商定。
在这个圈子里,导师一句话,就能让他罗明宇的名字变成瘟疫。
医学圈的地域保护和师承关係,比这城市的钢筋水泥还要硬。
去了別的城市?一样查无此人。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头像是个空白。
那是前妻。
半年前,她迷上了所谓的“女性独立投资”,把家里几年的积蓄全梭哈了进去。
赔了个底掉后,她留下一句“不想拖累你”,转头跟一个搞金融的大哥跑了。
人財两空,前途尽毁。
“明宇!罗明宇!”
刺耳的喊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外卖站长挺著啤酒肚,手里举著个手机支架,满脸油光地凑了过来。
“发什么呆啊!赶紧的,號都给你养好了。”
站长把手机镜头几乎懟到罗明宇脸上,笑得像只看见腐肉的禿鷲:“咱这可是『医学博士送外卖』的独家ip!快,给家人们讲讲,你是怎么从手术台混到电动车的?这反差感,绝对火!你也別清高,趁著现在还有人看,多播几场,流量变现懂不懂?”
罗明宇看著屏幕里那个鬍子拉碴、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那是他自己。
“来,说两句,別跟个哑巴似的。给大家表演个背医嘱?还是现场诊断一下我这肚子?”站长推了他一把,语气里满是急切和贪婪。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供养,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变成了別人手机里的流量密码。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拉长。
站长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装什么死?不想播就不播,別给我整这齣……”
罗明宇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听见站长骂了一句脏话,紧接著是周围骑手惊慌失措的喊声。
“臥槽!真晕了!”
“快打120!別拍了!”
马路牙子上,那盒红烧肉还是翻了。
罗明宇感觉自己像条被甩上岸的鱼,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抽搐。
耳边站长的叫骂声、围观群眾的惊呼声,逐渐被一种高频的耳鸣取代。
累。
真他妈累。
如果有下辈子,別读医了,去学电焊吧,起码火花带闪电,看著热闹。
黑暗吞噬了一切。
……
“罗明宇!我在跟你说话,你发什么愣!”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猛地钻进鼻腔,取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地沟油味。
罗明宇猛地抽了一口气,肺叶扩张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眼前不是灰濛濛的天空,而是洁白得刺眼的墙壁。
面前站著的也不是满脸横肉的外卖站长,而是穿著白大褂、唾沫横飞的同门师兄,赵斯鑫。
赵斯鑫把一份厚厚的材料摔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乱颤:“你究竟有没有在听?这件事要是捅到纪委,咱们整个课题组都得完蛋!老师今年要评院士,这个节骨眼上你装什么清高?”
罗明宇下意识地低头看手。
白皙,修长,指节分明。
没有冻疮,没有被餐盒勒出的红印,更没有那层洗不掉的油腻感。
这双手,还能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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