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绝命毒师与五分钱的赌注(2/2)
李厅长醒来的第三天,红桥医院的急诊科並没有掛横幅,也没有请记者。
一切如常,忙碌且混乱。
唯一的区別是,护士站多了几个穿著便衣、眼神锐利的陌生人。
那是省督导组的安保人员,他们守在icu门口,像几尊门神。
孙立坐在仓库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办公桌前,手里拿著计算器,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面前摆著两份清单:一份是李厅长的治疗费用,一份是icu新进设备的报价单。
“全蝎涨价了,这帮药材商简直是吸血鬼。”孙立咬著笔头,嘴里碎碎念,“上次进的那批蜈蚣还没结款,老刘又催著要呼吸机滤网的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孙管家,別算了,再算头髮都要掉光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抱怨。
苏瑾瑜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手里提著两大袋星巴克。
孙立抬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苏小姐,根据医院规定,外来食品不能带入无菌区。还有,您上次承诺的五千万二期款,財务那边说还没到帐。”
苏瑾瑜翻了个白眼,把咖啡放在桌上:“在走流程了,我的大管家。这咖啡是请大家的,不走公帐。”
“罗老师呢?”苏瑾瑜环顾四周。
“在处置室,给一个吞了戒指的小孩取异物。”孙立拿起一杯咖啡,看了一眼標籤上的价格,心疼地嘬了一口,“三十八一杯?够买两斤排骨了。”
处置室里,罗明宇正拿著胃镜,神情专注。
旁边,张波正在安抚那个哭闹的孩子。
“別哭,叔叔给你变个魔术。”罗明宇的声音很轻,手里操作却极快。
胃镜前端的网兜精准地套住了那枚卡在食管下段的金戒指。
“收。”
隨著罗明宇的指令,张波配合默契地回撤。
几秒钟后,一枚沾著粘液的戒指被取了出来。
“哇——”孩子哭声更大了,不过这次是嚇的。
家属千恩万谢地走了。
罗明宇摘下手套,接过苏瑾瑜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太甜了。”
“下次给你买美式。”苏瑾瑜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个即使满身疲惫也腰杆笔直的男人,“李厅长那边怎么样了?”
“恢復得不错,已经能自主进食了。”罗明宇淡淡地说,“不过他身份敏感,我没让他转普通病房,还在icu观察。”
“你倒是沉得住气。”苏瑾瑜笑了,“现在全省的医疗圈都在盯著红桥。省一院那边可是放话了,说你们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说你们非法行医,用了违禁药物。”
“违禁?”罗明宇冷笑一声,“全蝎蜈蚣是中药饮片,国家药典里写得清清楚楚。他们要是觉得这是违禁,那得先去把老祖宗的坟给扒了。”
正说著,牛大伟满面红光地跑了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红头文件。
“罗主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牛大伟激动得假髮片都歪了,“李厅长刚才亲自签批了,给咱们医院特批了一个『中西医结合重症康复试点基地』的牌子!有了这个牌子,咱们以后搞自製药剂、开展新技术,那就是奉旨办事!”
罗明宇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表情並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救了李厅长的命,这点回报是应得的。
“还有,”牛大伟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李厅长私下跟我说,省里对刘承德那帮人的做法也有点看法了。这次『二甲』评审,咱们有戏!”
“別高兴得太早。”罗明宇把文件扔回给牛大伟,“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咱们还在抢省一院的蛋糕,这仗就打不完。”
他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偷吃车厘子的张波和林萱:“吃完了吗?吃完了去换药。15床的糖尿病足,今天该清创了。张波主刀,林萱辅助,我要看到死骨完全清除,又不伤及健康组织。”
“啊?又是我?”张波嘴里塞著樱桃,含糊不清地哀嚎,“罗老师,那脚的味道太冲了……”
“那是病人的痛苦,不是你的藉口。”罗明宇的声音冷了下来,“嫌臭?那就练到能在化粪池边吃饭为止。”
张波立刻咽下樱桃,拉著林萱跑了。
苏瑾瑜看著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彩。
她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见过太多名医专家的虚偽客套。
像罗明宇这样,把救人当成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仰,把徒弟当成特种兵来练的,她是第一次见。
“我也去帮忙。”苏瑾瑜突然说。
“你?”罗明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上,“苏大小姐,icu的地不平,別崴了脚。到时候还得算工伤。”
“谁说我要进icu了?”苏瑾瑜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拍在孙立的帐本上,“本小姐是来追加投资的。孙管家,刚才你说缺呼吸机滤网?我看那台ecmo也该换新的了。这五百万,先拿去花,不够再刷。”
孙立看著那张黑卡,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
他推了推眼镜,第一次对苏瑾瑜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苏小姐,您坐,这椅子刚擦过。要不,晚上留下来吃顿食堂?今天的红烧肉特意多放了糖。”
罗明宇看著这一屋子的活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窗外,夕阳西下,给破旧的红桥医院镀上了一层金边。
虽然这里依然脏乱,依然缺钱,但在这废墟之上,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