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赵雨婷的指甲油(1/2)

七点二十八分,孙立踩著拖鞋衝进会议室,右手端豆浆,左手夹烧饼,腋下还夹著一沓列印纸。

他迟到了两分钟。

罗明宇没看他,翻著手里的排班表。

张波靠在窗台上啃包子,林萱坐得笔直,笔记本已经翻开。

“赵雨婷。”罗明宇把排班表推到桌中间,“三周前入职,护理部实习护士,分配在住院部二楼普通病房。孙立查的轨跡——”

孙立把列印纸拍在桌上,嘴里还嚼著烧饼。“三周內,她在住院部二楼正常轮班,没有越权进入任何限制区域。值班记录、签到打卡、交接班日誌全对得上。唯一一个小毛病——她每天中午吃饭时间固定去一楼大厅坐十五到二十分钟,位置选靠窗一侧,能看见急诊科入口和百草园方向的后院大门。”

“吃饭坐在那里不违规。”张波把包子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

“对,不违规。”孙立咽下最后一口烧饼,“但k调了她手机信號驻留记录,午休时段蜂窝数据用量是其他时段的三倍。她在拍照或者传文件。”

林萱翻了一页笔记本。“她跟孙丽萍在百味粥铺见面那天,排班是上午班,十二点下班。百味粥铺的外卖小票显示她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份煎饺,总共十九块。孙丽萍点了一杯美式,十二块。两个人不像初次见面——点单太隨意了。”

罗明宇抬头看了林萱一眼。这个观察角度有点意思。

“查她跟孙丽萍的关係。”

“查了。”孙立抽出最底下一张纸,“赵雨婷身份证地址是红桥区城南街道翠竹苑小区,跟孙丽萍现住址翠竹苑隔了两栋楼。两家户口不在一个门牌號,但赵雨婷的母亲赵丽华——注意这个名字——在翠竹苑物业群里跟孙丽萍互动频繁,拼过三次团购水果,联名投诉过一次电梯噪音。”

“邻居。”

“邻居。孙丽萍推荐邻居家闺女来红桥实习,表面上完全说得通。但这姑娘入职体检时填的紧急联繫人不是她妈,是一个叫钱卫东的人——卫生职业学院的实习指导老师。k追了一层,钱卫东的老婆在区卫健局人事科。”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张波搓了搓手。“这条线拉得够长的。孙丽萍——钱文华——区卫健局——远景健康。每一步之间都隔著一个合理身份,拔出来单看谁也没毛病。”

罗明宇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赵雨婷如果只是被蒙著当了棋子——邻居阿姨帮忙介绍工作,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不知道背后那些弯弯绕——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但如果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

“她护理操作水平怎么样?”罗明宇问。

张波愣了一下,这问题跳得太大。“叶兰评价过,基本功扎实,静脉穿刺一针率还行。给病人翻身拍背也上心,换药手法规范。”

“指甲。”林萱突然说。

所有人看她。

“我上周在二楼走廊碰到她,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涂了很淡的裸粉色指甲油。护理部有规定——临床一线护士不允许涂指甲油。她涂的那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涂了就是涂了。”

“你確定?”

“確定。牌子我都认出来了,essie的ballet slippers,我大学舍友用过。一瓶七十多块。”

孙立抬起眉毛。

一个卫生职业学院刚毕业的实习护士,月薪两千八加上带教补贴最多三千五。

七十多块的指甲油不算什么大开销,但对於一个需要靠邻居阿姨介绍实习岗位的家庭来说,消费层级偏高了那么一点。

罗明宇做了决定。“不接触,不惊动。但做两件事——第一,叶兰以护理部业务考核为由,把赵雨婷从二楼普通病房调到门诊输液室。输液室看不见后院,接触不到住院病人的核心资料。第二,她原来负责的床位病歷调出来,查有没有被复印或拍照的痕跡。”

“调岗理由呢?”孙立问。

“输液室缺人。上周的排班表就能看出来,下午班只有两个护士盯四十个位子。叶兰提调岗完全合理,不需要额外解释。”

张波举手。“师父,有个问题——如果她就是个普通实习生呢?邻居介绍工作,中午吃饭看看风景,指甲油是自己省吃俭用买的。我们这么搞,会不会冤枉人?”

罗明宇站起来。“调到输液室不是处分,是正常轮岗。如果她乾净,换个科室对她没任何影响。如果她不乾净——输液室每天四十个病人流水进出,她就算想传信息,能传的內容也不值钱。”

会议散了。孙立收拾桌上的纸杯和烧饼渣。

“碧水湾体检数据那个议题呢?”

“下午再开。去通知叶兰。”

孙立走到门口回头。“赵雨婷的事我没想明白——她一个小实习生,就算在里面待一年,能接触到的东西也就是病歷首页和护理记录表。百草园她进不去,地下工作室她不知道,金线附子的事更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塞一个人进来,图什么?”

罗明宇把椅子推回桌下。“图的不是她能偷到什么。图的是红桥內部有一个可以隨时被激活的点。等他们需要的时候,让她做一件小事——比如拍一张不该拍的照片、录一段不该录的对话——就够了。不是偷情报,是埋钉子。”

孙立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拎著列印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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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门诊。

第一个病人是个五十四岁的环卫工人,姓刘,右手大拇指根部肿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包块,硬、不动、不疼。

社区诊所说是腱鞘囊肿,让他自己拿本书使劲砸破就行。

老刘真砸了。

拿《新华字典》砸了三下,包没破,拇指根部倒是青了一大片。

罗明宇让他把手摊开。

触诊时发现包块不是囊性的——没有波动感,质地偏韧,跟骨面粘连,被动活动拇指长伸肌腱时包块不隨腱鞘移动。

不是腱鞘囊肿。

他调了角度从侧面捏了一下。

包块深面边界不清楚,跟第一掌骨头的关係曖昧。

“拍个x线。”

老刘犹豫。“拍片多少钱?”

“四十五。”

“社区说砸一下就好了——”

“社区说错了。不是囊肿。先拍片再说。”

x线出来,第一掌骨头背侧有一个边界不太规整的低密度影,骨皮质变薄。

放射科报告写的是“不除外骨巨细胞瘤”。

罗明宇看著片子想了想。

骨巨细胞瘤好发於长骨骨端,掌骨不是好发部位,但不能排除。

也可能是內生软骨瘤,这个位置更常见。

不管是哪个,都不是拿字典砸能解决的事。

“老刘,你手上这个不是囊肿,是骨头里长了东西。”

老刘脸上的表情变了两次——先是茫然,然后是一种经验丰富的恐惧。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骨头里长东西”约等於“骨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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