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朱顏辞镜花辞树(1/2)
星辉黯淡的翁瓦克深夜,西斯腾古树自身散发的微光在实验室外流淌成静謐的河。
阮·梅结束第七轮虚数能量適配模型的演算时,主控台的计时器指向標准时的凌晨二时四十七分。
她揉了揉眉心,然后站起身。
肉体不需要软弱的休息,可,不急於这一时了。
白色研究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窸窣声。
她没有回休息舱,而是沿著熟悉的路径,走向那扇通往模擬庭院的气密门。
门滑开的瞬间,翁瓦克特有的、混合著腐殖质与电离粒子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她走进庭院,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东南角。
那株梅树还在那里。
虬劲的枝干在模擬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她走近,准备迎接那场无声的告別。
每一片花瓣的飘落,在她眼中都是一次微观宇宙的坍塌,一场註定要被她观测並记录的、美丽而残酷的物理过程。
创造,她可以掌控。
但灭亡,她还是个最拙劣的新手。
然后她愣住了。
枝头上的梅花,依旧簇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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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几朵,是全部。
数百枚淡粉色的花瓣紧紧依偎在枝头,在夜风中轻微颤动,却固执地不肯坠落。
月光透过花瓣半透明的质地,在地面投下细碎的、水纹般的光斑。
这不可能。
阮·梅向前走了两步,鞋跟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抬起手,指尖在距离最近的一朵梅花前三厘米处停住。
不需要接触,她的感知已经如精密的手术刀般切入那片微观世界。
花瓣与枝干连接处的细胞,生命力读数早已归零。
那些本该断裂的维管束、该瓦解的细胞壁、该消散的叶绿体全部保持著死亡瞬间的形態。
被一种极其微弱的、带著齿轮咬合般精密感的能量强行“焊接”在一起。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存活,而是物理学意义上的“定格”。
“……有趣。”
她轻声说,声音在庭院里飘散,很快被夜色吸收。
指尖最终还是触碰到了花瓣。
触感冰凉坚硬,像是上好的瓷器,而非柔软的生命组织。
她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花粉,没有晨露,连温度的交换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生命的奇蹟,总是出乎意料。”
她又说了一遍这句话,这次语气里带上了研究者的审慎。
但她在梅树下站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六分又十八秒。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些凝固的花瓣泛著陶瓷般的光泽,像是博物馆里被时间赦免的展品。
第二次是在四十八小时后的同一时刻。
阮·梅几乎是带著验证猜想的心態来到庭院。
数据不会说谎:按照她建立的衰变模型,那种程度的能量干预最多维持七十二小时。
今夜,那些花瓣该落了。
她站在梅树前,仰起头。
花瓣还在。
不仅还在,甚至……看起来更“完整”了。
那种能量焊接的僵硬感减弱了许多,花瓣在风中摇曳的弧度变得自然。
边缘甚至泛著极其微弱的、属於鲜活组织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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