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拔簪(2/2)
他竟还敢问这些!
她强压怒火,边斥边笑道:“当初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是舜卿的夫君,我是陛下的女人,这话你最好永远记住!”
“原来……只是父母之命,”藺景瑞眼神黯了黯,隨即目光幽沉阴贄地盯住她,语气也冷了下来,“既然你对我本无情意,我不过是为兄娶妻,为何我另娶舜卿,倒成了我背信弃义?为何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停妻再娶?”
“呵……”楚念辞这回是真笑出了声,那笑声冷刺刺,没有半点温度,“自踏入你藺家门,我侍奉公婆从无一日懈怠,打理家事尽心竭力,就等著你回来,可你呢?求亲时信誓旦旦,转头让我空等半年,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求娶我妹妹,你见色忘义、背弃诺言,如今倒有脸把责任推给我?”
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藺景瑞脸色发白。
他像是被逼到墙角困兽,忽然阴狠咬牙道:“好,好……既然你如此看我,我也无话可说,但若想我用令牌去请章太医,你必须答应我,跟我出宫。”
楚念辞气得一股腥甜衝上喉头,差点真一口血喷在他脸上。
这人疯了不成?
他竟敢拿陛下的安危来要挟?
他难道不明白,这根本不是在要挟她,而是在要挟君王!
白嬪只是在梅坞跳了支舞,就被赶到了冷宫,俏答应与父亲差点被他打死。
以陛下那般果毅刚强的性子,今日之辱,他岂会忍受?
如此好的投效陛下的机会,他都不知把握,还在提要求,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藺景瑞!”楚念辞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她握紧了拳,才忍住狠狠给他一掌的衝动,“我原以为你只是薄情寡义,现在看来,你简直毫无忠义之心,为人夫,你,未尽其责,为人臣,欺君罔上,以往种种,我可以忘记,但这番算计陛下、不忠不义的心思,我绝不原谅!”
一字一句道:“我对陛下的忠心,可表日月,可昭天地,自进宫那日起,我就从未想过要出去,你若正以此为要挟,为了陛下,可以答应,不过……”
她挺直脊背,目光如寒星,从头上猛地拔出一支金簪,递至他手中。
“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陛下,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带著我的尸首离开宫廷!”
藺景瑞彻底呆住了。
他没想到……
她如此决绝鏗鏘,看著清艷双眼神坚定。
他知道,她没有妄言,也不是故作威胁。
她向来言出必行。
这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哑口无言。
这只簪子,又像是一支利剑。
把他的野心与私心刺得体无完肤。
楚念辞看著他这副茫然又顽固的模样,只觉得蠢得无可救药。
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你自己决定吧。”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手执髮簪,径直去拉门把手。
藺景瑞回过神。
只得摆出一副“秀才遇到兵”的架势,指著楚念辞“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下文。
见她转身,他急忙出口,但声音已是虚了:“等等,你这话我不敢苟同,我怎么就不忠不义了?陛下病重,你心急,我难道就不担忧?此刻別无他求,只一事……”
楚念辞侧过半张脸,烛光在她清冷绝艷眉宇间,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藺景瑞心虚低声道:“陛下病重,我娘风疾也一样耽搁不起,我不求別的,只求你把祛风丸的方子写给我。”
“那方子是我师父所研,”楚念辞语气平淡无波,“要给你,须得他老人家首肯。”
“那……先给我几盒应急总行吧?”藺景瑞退而求其次。
声音里带上恳求。
“我眼下只剩一盒,等会你请来章太医,让人去我那儿取。”她说完,不再停留,抬手拉开了房门。
夜风捲入,烛火猛地一阵剧烈摇曳。
將藺景瑞僵硬的身影死死钉在墙上,拉扯得佝僂变形。
藺景瑞望著那道决绝离去、挺直如竹的清丽背影,只觉得在这一刻,她真的离自己远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步……
从洞开的大门处捲入的寒风,让他逐渐清醒,无比颓废。
驀地。
他忽然抓住了她刚刚说的一句话。
是了。
她说了会原谅自己过往。
陛下在就躺在隔壁。
许多话,她是不便明说的。
藺景瑞握紧双拳,提起袍角,含著一丝不甘,一丝希望,匆匆出了养心殿,往西南角的丽正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