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练刀(1/2)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月亮很大,很圆,银辉洒满庭院,將青石板照得发白,將竹影拉得细长。
聂凌风站在院子中央,月光將他照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刀——刀身映著月光,也映著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尚未完全褪去血色的眼睛。他又看看自己握刀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但……在微微颤抖。
“我不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损的风箱,“不能再杀人了……不能再……”
“那就別杀。”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聂凌风猛地抬头。
月光下,屋檐之上,一个穿著白色道袍的身影临风而坐。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墨色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手里拿著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正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滑动,侧脸在月光下勾勒出乾净利落的线条。
是张灵玉。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在这里看了多久。
“灵玉真人……”聂凌风声音乾涩。
张灵玉从屋顶飘然而下——真的是“飘”,道袍鼓盪,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点尘不惊。他走到聂凌风面前三步处停下,先看了看那双还残留著猩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把紧握在手中、微微震颤的雪饮刀。
“想练刀?”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问“吃过饭了吗”。
“我……”聂凌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想练刀,他是怕……怕控制不住,怕这把刀会自己挥出去。
“我陪你练。”张灵玉没等他说完,將酒葫芦系回腰间,右手抬起,左手虚按,摆出最基础的太极起手式,“不用炁,不用雷法,不用金光咒。就用最基础的刀法,和最基础的拳脚。如何?”
聂凌风愣住了。
他看著张灵玉——这位龙虎山的小师叔,年轻一辈的翘楚,此刻却像个最普通的武馆教头,摆著最基础的起手式,眼神平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良久,聂凌风点了点头:“……好。”
两人在月光下拉开架势。
聂凌风双手握刀,用的不是傲寒六诀,不是魔刀,只是最基础的“劈”——高举过头,力贯刀身,直劈而下。刀风破空,发出“呜”的一声。
张灵玉不退反进,右脚踏前半步,左手向上格挡——不是硬接,而是用手背贴住刀身侧面,向旁一引。动作很慢,很稳,像个耐心的老师在纠正学生的姿势。
“鐺!”
刀身被引偏,砍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再来。”张灵玉说。
聂凌风收刀,横削。
张灵玉侧身,右手在刀身上轻轻一按,借力后退半步。
“鐺!”
又是一声轻响。
没有炁的碰撞,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最基础的兵器交击声,和拳脚破风的“呼呼”声。动作都很慢,一招一式清清楚楚,像是在做教学演示。
但聂凌风能感觉到,隨著这一招一式的展开,心里那股翻涌的杀意,像被一只温和的手缓缓抚平。胸口的灼热渐渐降温,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握刀的手也不再颤抖。
原来……刀还可以这样用。
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毁灭,只是为了……“用”。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同时收势。
都是满头大汗——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结果。夜风一吹,汗水蒸发,带来丝丝凉意。
“谢谢。”聂凌风收刀归鞘,郑重抱拳。
张灵玉摇摇头,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过来:“喝吗?山下买的,梨花白。不算好酒,但够烈。”
聂凌风接过,犹豫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辛辣,灼热,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张灵玉看著他,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確实是笑。
“我第一次喝酒,”他说,“也这样。师父给的,说是庆功。喝了一口,咳了半刻钟。”
聂凌风直起身,抹了抹眼角咳出的泪,也笑了——虽然还有些勉强,但確实是笑。
两人在庭院的石阶上坐下。
月光如水,洒了满院。远处传来隱约的虫鸣,时断时续。
“灵玉真人,”聂凌风忽然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吗?”
张灵玉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良久,他点了点头:“有。”
“什么时候?”
“用阴五雷的时候。”张灵玉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没有运炁,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那股力量……很脏,很浊,像泥潭里的水,像阴沟里的污秽。每次用它,我都觉得自己……玷污了这身道袍,不配当龙虎山的弟子,不配……当师父的徒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聂凌风听出了里面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但师父说,”张灵玉继续道,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团污浊的雷光在跳跃,“脏的不是力量,是人心。我用阴五雷救下一个孩童,那雷光就是乾净的,是功德。我用金光咒屠杀无辜,那金光就是脏的,是罪孽。”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聂凌风,月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汪清泉。
“你的魔刀也一样。刀是刀,人是人。刀没有善恶,人才有。別让刀……反过来,握住了你。”
聂凌风怔怔地看著他。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这句话很轻,但重若千钧。
半个月后。
聂凌风已经能在运转玄武真经完整三个大周天时,保持灵台一片清明。胸口的麒麟纹身依然会发烫,脑海里依然会闪过魔刀的杀招和那些血腥的记忆,但他已经能像旁观者一样,平静地看著它们升起、翻涌、衝撞、然后……如潮水般退去。
不抗拒,不恐惧,不执著。
就像看天上的云,来了,聚了,散了,天空还是那片天空。
荣山道长来得越来越少了。从最初每日三次——晨、午、昏必到,到后来两日一次,再到如今,已经整整三日未曾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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