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赵晓阳的疑惑(2/2)
哈工大,航天学院大楼。
与星辰科技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办公环境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带著浓重的年代感。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老旧仪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三號实验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赵晓阳轻轻推开门。
实验室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和线缆,几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生正围著一台老旧的示波器,愁眉不展。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的老人正背对著门口,在一块黑板上写写画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不对,衰减率还是太高,问题出在掺杂元素的均匀度上……”
“钱教授。”赵晓阳开口。
老人停下手中的粉笔,回过头,扶了扶眼镜,有些疑惑地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赵晓阳自报家门:“钱教授您好,我是胡铭的学生赵晓阳,他之前帮我找您约了今天见面。”
钱立人仔细看了看,隨即笑了起来:“哦!想起来了,是胡铭那个得意门生!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怎么,你们搞软体的跑到我这陈芝麻烂穀子的实验室来,想转行啊?”
赵晓阳如今还保持著哈工大研究生的身份,当然在外人看来也仅仅是个普通的研究生,並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钱教授,我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些关於光纤通信技术的问题。”赵晓阳开门见山。
“光纤?”钱立人的兴趣更浓了,“你们计算机不是搞代码的吗?怎么对我们这拉玻璃丝的活儿感兴趣了?”
“路修不好,车跑不快。”赵晓阳只说了六个字。
钱立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他浑浊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讚许。
“有点意思。说吧,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目前国內在光纤通信领域,大规模铺设的主要障碍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钱立人脸上那一丝讚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是痛心疾首的无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一台蒙著防尘布的巨大设备前,一把將布扯了下来。
“呼——”
一大片灰尘扬起,呛得几个学生连连咳嗽。
那是一台看起来结构极其复杂的金属高塔,上面布满了各种仪表和阀门,但机身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开动过了。
“障碍?”钱立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台冰冷的机器上重重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看到这台设备了吗?光纤拉丝塔!八十年代末从德国花了两百多万美元的外匯买回来的,当时是全国最先进的一台!”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苦涩。
“现在,它就是一堆废铁。为什么?因为它有枪,没子弹!”
钱立人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用力地写下三个字。
“光纤预製棒!”
“这东西,才是真正的卡脖子!一根合格的预製棒,九成以上都依赖进口,主要是从m国康寧、德国西门子那几家公司买。价格贵得离谱,人家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连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实验室里那几个研究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地听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屈辱和不甘。
“我们不是没想过自己做!”钱立人指著墙角一个巨大的铁皮垃圾桶,里面堆满了烧得焦黑变形的石英管残骸。
“我带著这帮学生,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用的是最笨的『气相沉积法』,烧了整整三年的石英管,浪费了多少高纯度的四氯化硅,结果呢?”
一个年轻的研究生低著头,声音发颤:“做出来的预製棒,全是废品!杂质超標,里面全是气泡和裂纹,根本上不了拉丝塔!一上就断!”
钱立人越说越激动,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拳砸在拉丝塔冰冷的机身上。
“两百多万美元的设备啊!空转了快十年!我们能拉出全世界最好的丝,但我们他妈的连一根合格的棒都做不出来!”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寂静,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绝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