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孙有福的谋算(2/2)
內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钱某狂悖,屡犯天威,更坏朝廷法度,搅乱京畿。此人不可留,你寻机会除之。”
没有署名,但信纸右下角,印著一个极小的、模糊的私章图案。
陈三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是......”他抬头看向孙有福,眼中惊疑不定。
“京城来的。”孙有福收回信,重新放回木匣。
“京城?”陈三槐瞳孔骤缩,“这是......”
“噤声。”孙有福抬手制止他说下去,转身走回座位,声音压得更低,“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不必说出来。”
他重新坐下,看著陈三槐那副震惊中带著恍然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现在你明白了?”孙有福声音沉缓,“要钱鐸死的,不止咱们。他在京城,得罪的人太多了。朝中的大人们嫌他搅局,勛贵恨他断財路,无不想要除了他。”
他身体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咱们在良乡把事情办了,是替多少人除了心头刺?朝廷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深究到底?就算要查,那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面文章。京里自然会有人打招呼,把事情压下去,定个『遇匪殉职』的结论,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陈三槐呼吸有些急促,他端起茶盏,也不管烫,猛灌了一口,似乎想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
孙有福看著他,继续加码:“刚才那一万两银子,七千两拿去京城打点,剩下三千两,你我......分了。”
陈三槐喉结滚动:“三千两?”
“不错,三千两。”孙有福微笑,“今日被钱鐸那廝抢了的那些,今个咱们的损失,不就回来了?”
这帐算得赤裸,却极具诱惑。
陈三槐眼底最后那点犹豫,像冰遇见炭火,迅速消融,转而燃起一种贪婪与狠厉交织的光。
“二爷,”他放下茶盏,声音恢復了那股子江湖人的乾脆,“您早说啊!有京城贵人兜底,咱们还怕个鸟!”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不就是个钦差吗?砍了也就砍了!您说得对,这世道,哪天不死人?他钱鐸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孙有福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提起铜壶续水:“既然陈老弟想通了,那咱们就商量商量,这活儿,怎么干得漂亮。”
“人手好说。”陈三槐此刻已是干劲十足,“我手底下有二十来个敢打敢拼的,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嘴严,手黑。您府上的庄客,挑三十个最好的,凑够五十人。傢伙事儿我那儿有现成的,钢刀、弓箭,甚至还有两把三眼銃,都是从溃兵手里收来的,压箱底的宝贝。”
他盘算著:“五十个刀头舔血的汉子,趁夜摸营,突然发难。那二十个锦衣卫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不纠缠,目標就一个——直奔钱鐸的住处,乱刀砍死,割了首级!放把火,製造混乱,趁乱撤走。事先找好退路,往西山里一钻,扮作流窜的溃兵山匪,神仙也找不著!”
孙有福听著,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像是在推演:“时间呢?”
“宜早不宜迟。”陈三槐道,“钱鐸今天刚到,立足未稳。他以为嚇住了咱们,正在得意,防备最松。就明天!趁他还在城外军营,我们明天请他进城,路上找机会將他办了!”
“好!”孙有福盯著他,一字一顿,“要乾净,要利落。钱鐸必须死,但绝不能有任何活口落在朝廷手里。”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陈三槐这才告辞,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孙府后门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