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做一条更听话的牧羊犬(1/2)
国王的书房与寢宫相连。
这里是乔治一世的绝对领域,空气里沉淀著旧书羊皮纸的霉味,混杂著上等古巴雪茄的醇厚菸丝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从地图上渗透出来的铁锈与火药的气息。
康斯坦丁没有理会父亲的姿態,他径直越过书桌,走到那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欧洲地图前。
地图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每一条国境线都像是未愈的伤疤,烙印著血与火的记忆。
乔治一世在他身后的书桌前缓缓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他点燃了一支雪茄,却没有抽,只是任由那青白色的烟雾升腾、繚绕,像一层面纱,模糊了他脸上复杂难明的情绪。
康斯坦丁的手指,没有落在希腊,也没有落在奥斯曼。
它点在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黑海北岸,克里米亚半岛。
一个所有欧洲王室都熟悉,却又常常选择性遗忘其背后冷酷逻辑的地方。
“三十年前,克里米亚战爭。”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敲在铜钟上的小锤,清晰,且带著迴响。
“父亲,您是丹麦王子,我的母亲是俄国女大公。那场战爭的荒谬之处,您比我更清楚。”
“当时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国,与欧洲大陆的头號陆军强国法兰西,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派出数十万大军,去联合他们口中不共戴天的『异教徒』奥斯曼帝国,攻打同为基督文明的沙皇俄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父亲思考的时间,但又立刻给出了答案。
“不是因为他们热爱苏丹,更不是为了保卫君士坦丁堡那所谓的和平。”
“是因为恐惧。”
“他们恐惧沙皇尼古拉一世的那支黑海舰队!他们恐惧那支舰队一旦突破达达尼尔海峡,就会彻底撕碎英国在地中海的贸易航线与霸权根基!”
“所以,他们寧愿扶持一个正在腐烂发臭的奥斯曼,也要把俄国死死地按在黑海那个澡盆里,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康斯坦丁的手指,顺著地图的纹路,缓缓地,从克里米亚滑到了柏林。
雪茄的烟雾中,乔治一世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儿子分析歷史,而是在被人用手术刀一层层剥开皮肤。
“七年前,柏林会议。”
“俄土战爭,俄国人打到了君士坦丁堡城下,奥斯曼签了城下之盟《圣斯特凡诺条约》,一个包括马其顿在內的大保加利亚横空出世,几乎成了俄国伸进巴尔干的一只手。”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柏林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呢?”
“英国首相,班杰明·迪斯雷利,那个精明的犹太人,甚至没有派出一兵一卒。”
“他只是让地中海舰队在海峡口耀武扬威地转了一圈,然后联合德国的铁血宰相俾斯麦,在柏林召开了一场所谓的『欧洲协调会议』。”
“结果,俄国人含泪吐出了所有吃到嘴里的肥肉。而英国呢?兵不血刃,就从它的『盟友』奥斯曼苏丹手中,『拿』走了赛普勒斯岛的行政权。真是好一笔划算的买卖!”
康斯坦丁终於转过身,目光直视自己的父亲。
“您看,父亲。英国人一边支持奥斯曼抵御俄国,一边又以『保护』为名,心安理得地肢解奥斯曼的领土。”
“这就是英国。这就是他们奉行了上百年的国策——离岸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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