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一声枪响(1/2)
夜风拂过帕特农神庙残破的石柱,带著一丝凉意。康斯坦丁站在卫城之巔,俯瞰著山脚下星罗棋布的雅典灯火。这座城市正在甦醒,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姿態。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如同黑夜的一部分。
“殿下,色萨利边境,出事了。”
康斯坦丁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注视著远方,那片广袤的土地,是他用铁和血,刚刚从寡头手中夺回来的希望之地。
“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拉里萨以北三十公里,一个叫科里诺的农场,昨夜遭到袭击。一家四口,全部遇害。”亚歷山德罗斯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康斯坦丁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湛蓝色的眼眸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三天前,色萨利平原。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湛蓝。一望无际的麦田,如同金色的海洋,在和风中翻涌著波浪。这是土地改革后的第一个丰收年,空气里到处都瀰漫著穀物成熟的香气和一种名为“希望”的味道。
在拉里萨城外新设立的“国家粮仓”前,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远处的土路尽头。农民们赶著自家的驴车,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麦穗。他们的脸上,被太阳晒得黝黑,脸颊上却泛著健康的红光,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喜悦。
队伍的最前面,一个叫帕夫洛斯的中年汉子,正紧张地看著粮仓的官员,用一个巨大的铁製磅秤称量他车上的麦子。
“三百二十公斤,帕夫洛斯,今年收成不错!”官员高声喊道,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记下数字。
“托王储殿下的福!”帕夫洛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孩子。
他从官员手里接过一个小布袋,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解开袋口,里面是崭新、鋥亮的德拉克马银幣,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帕夫洛斯把银幣倒在满是老茧的手心,一枚一枚地数著。他的手在发抖,眼眶有些湿润。他活了四十年,他的父亲活了六十年,祖祖辈辈,他们都是为地主干活的农奴。他们见过麦子,却从未真正拥有过麦子。他们见过钱幣,却从未有过这么多属於自己的钱。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感觉一颗心都踏实了。
“回家给你婆娘扯块新布,给娃儿买点糖吃!”后面的乡亲们大声开著善意的玩笑。
“那当然!还得攒钱,送俺家那小子去殿下开的学堂念书!”帕夫洛斯赶著空空的驴车,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金色的麦浪,崭新的银幣,孩子们的笑声,对未来的憧憬。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希腊千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丰收画卷。
就在这片丰收的喜悦中,无人察觉,一道阴冷的毒蛇般的目光,正从海峡的另一端,死死地盯著这片金色的土地。
君士坦丁堡,一间位於佩拉区的奢华宅邸內。
房间里没有点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了所有光线,只有从壁炉中跳动的火光,映照出几个模糊的人影。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土耳其水烟和昂贵雪茄混合的气味。
一个身形臃肿的希腊人,正摊开一张精细的地图,在壁炉前展示。他叫帕诺斯·萨瓦拉斯,曾经是色萨利最大的地主之一,土地改革让他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他的脸上,因为仇恨而扭曲,带著家族秘密叛逃。
“將军阁下,贝伊先生,请看。”萨瓦拉斯的手指,在地图上色萨利平原的位置划过,“康斯坦丁那个黄毛小子,把我们的土地分给了那些贱民。现在,那些泥腿子,正以为自己是国家的主人了。而一个强大的希腊,可以完成所谓『伟大理想』的希腊显然是苏丹陛下统治的伟大帝国的肘腋之患。”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是一个穿著奥斯曼帝国高级军官制服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恐怖刀疤。他是奥斯曼军方的鹰派將领,塔拉特帕夏。他只是抽著雪茄,不发一言,但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却透著嗜血的光。
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土耳其人,是穆拉德贝伊的侄子,法鲁克。他的叔叔因为鸦片生意被康斯坦丁搅黄,家族声誉一落千丈,他对康斯坦丁的恨意,丝毫不比萨瓦拉斯少。
“帕诺斯先生,你的意思是?”法鲁克阴冷地开口。
“很简单。”萨瓦拉斯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那些农民,是康斯坦丁新政的根。他们为什么支持康斯坦丁?因为康斯坦丁给了他们土地和虚假的希望!”
“我们不需要和希腊的正规军开战。我们只需要……毁掉他们的希望。”
萨瓦拉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边境线上。
“我们派人,装成土匪,越过边境。不抢粮食,不抢钱財。我们只要放火,只要杀人!杀掉那些叫得最欢,过得最好的农户!”
“一次,两次,十次!当丰收的麦田变成焦土,当夜晚的摇篮曲变成寡妇的哭嚎,你猜那些愚蠢的农民会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著塔拉特帕夏,声音充满了蛊惑。
“他们会恐惧,会绝望!他们会发现,王储给的土地,是带血的,是会要他们命的!他们会怀念过去!怀念虽然贫穷,但至少能活命的时代!到那时,康斯坦丁的改革,就会从根部,自己烂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