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已经裂开的面具(2/2)

然而天道总司的目光却穿透了这薄薄的拒绝。

在他的“上帝视角”下,她脖颈处急速消退又悄然泛起的细微红晕,那强装镇定却无法完全控制的下頜线条的微绷,甚至那低垂眼帘下瞳孔深处尚未散尽的、奇异的微光,都纤毫毕现。

他嘴角无声地上扬,一个微小而確凿的胜利弧度。

“失陪了。”

这简短到近乎失礼的三个字,几乎是雪之上怜奈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强行压抑的、濒临断裂的颤音。

话音未落,她已霍然起身,动作迅捷得仿佛要逃离某种无形的追捕。

她没有再看天道总司一眼,更无暇顾及周遭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视线死死锁定远处那个小小的、绿色的洗手间標识,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纤细却有力的双腿迈开,鞋跟——那双价值不菲、线条冷硬如艺术品的高跟鞋——急促地敲打著光洁的地面,发出“噠、噠、噠”一连串清脆又冰冷的迴响。

这急促的节奏,是她此刻唯一无法完美掩饰的破绽,像冰封湖面下汹涌奔腾的暗流,泄露了平静表象下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

洗手间柔和的灯光下,巨大的镜面映出她此刻的形容。

髮丝凌乱地粘在微湿的额角,精心描绘的眼线在眼角晕开一小片狼狈的墨色,唇膏早已褪色,残留著被齿痕咬过的模糊边缘。

脸颊上惊魂未定的苍白尚未完全退去,像一张揉皱又勉强展开的纸。她拧开冷水,水流冲刷著手腕,那刺骨的凉意让她轻轻一颤,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

她凝视著镜中的自己,目光落在瞳孔深处。

那惊惧的底色犹在,但確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点,如同风暴过后、沉沉阴霾裂开缝隙里透出的第一线天光——那是她灵魂深处某个角落被强行唤醒的、几乎陌生的知觉,微弱地搏动,提醒她生命並非全然冰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打开手袋,指尖拂过粉饼盒冰冷的金属外壳,动作重新变得稳定而精確。

粉扑轻轻按压在脸上,掩盖住残余的苍白,如同为碎裂的冰面进行一场精密的修復。口红细致地描摹出唇形,那饱满的色泽重新覆盖了狼狈的咬痕,构筑起一道新的、坚硬的边界。

镜子里的人,眼线重新勾勒得锐利,唇色饱满,苍白被精致的粉底覆盖,髮丝一丝不苟地归位。那个惯常的、无可挑剔的雪之上怜奈又回来了。冰壳似乎已重新弥合,光滑如初。

然而,当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掠过锁骨下方,那里,心臟的搏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指尖,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温热。

这搏动不再仅仅是恐惧的余响,更像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沉睡已久的生命节律。

她凝视著镜中那双重新变得冷静锐利的眼睛,在那深潭般的瞳孔最深处,一丝微渺却无法抹除的光点,如同星火,固执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