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系之舟(五)根脚(2/2)
寧婉微微頷首,淡淡地笑道:
“没错,那掾躉妖王和天角前辈一样,都是灵根开慧,歷经岁月而成道。”
“老祖之前对我说,躉者,多足之虫群聚一体;掾者,奔走驱驰之属役;以群虫为掾吏,自身难移则分化万足。”
“那掾躉的本体正是一棵不知存世了多少年的蓊蓊古桑。”
……
古木参天,枝叶交杂。
雾气在垂天而下的粗壮枝条间飘荡,茂密的林木中没有虫鸣鸟叫之声,远处的苍穹显得模糊而残破,间或有一二蓝紫色的弧光显现,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里是一片秘境,一片即將陨坠的秘境,灵机不稳,太虚隱现。
掾躉持爵行於雾气之间,他的肩头还有些许雪花停留,收拢起的黑髮边泛著青光的翎羽跳动。
他很快走到了雾气的源头,目之所及是一棵约五丈高的桑树,相较於周围高耸入云的树群来说並不起眼,可它的上方没有任何一条枝椏阻挡。
隨著掾躉走近,能看到树皮皸裂,叶片稀疏,但仍有些嫩绿色的新芽点缀其间。
在这棵古桑的前方有一座小小的祭台,说是祭台,更像是凡人市井间隨处可见的青石槽叠放而成。祭台之上有一盏小小的金炉,丝丝缕缕的雾气从炉壁鏤空处流泻而出,顺祭台滚落,弥散四方,形成遮天的雾帐。
祭台的另一侧,靠著一道高挑的身影,雾气遮掩下看不清具体形貌,只有似乎如火般跳跃的红髮红衣刺入眼帘。
掾躉上前一步,用並未持爵的手从那棵桑树下捡起一段枯枝,回身挑开祭台之上金炉的顶盖,將枯枝压进其中,点点火星窜动,转瞬间流淌而出的雾气更加浓厚。
做完这一切,掾躉满意地点了点头,终於將视线投向另一侧的身影,开口道:
“你今日怎么不在南边修行,有空跑到我这来了。”
雾气中的身影沉默一瞬,片刻后,略显沙哑的女声传来:
“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段时日究竟在做些什么?”
掾躉面色不变,继续用枯枝旺火,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之前和你说过的,投效宋庭,迎奉真光,这次真该让你去迎接使者,差遣衔蝉背些客套话赔进去我一整鉴灵酿。”
“不过我向来知道你不喜这些,索性就不打搅你修行了。”
雾气中的人影仿佛被激怒了,空气中一阵热浪传来,她语气更重,说道: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在这个什么时候投入宋庭,自个跳进棋盘之內。”
“別用什么『真炁』助益修行来搪塞我,我不是衔蝉那种好糊弄的人。”
掾躉听到这里,终於停下了动作,將整段枯枝扔入炉中,答道:
“衔蝉也不好糊弄,他只是相信我,不愿深究。”
“至於你说助益修行,倒也不算错,我確实不贪图什么『真炁』拔擢修为,但天下將易,处处变局,我修『更木』,如此风云变幻之世,明知入局便是棋子,我也要亲眼目睹黑白升龙。”
“当然,还有一点……”
掾躉说著,抬头四顾,扫视了一圈天际,继续道:
“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个秘境已经快到陨落之际了,单靠我们三人,撑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