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归路(2/2)
叶浩走近那些落地的空间裂缝,隨后对年轻的骑士招了招手。
“剑给我。”
没有任何犹豫地,西特就將手里的长剑倒转,扔了过去。
隨后年轻的骑士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在战场上將自己的武器交给一个陌生人?
骑士的脸色又一次变得纠结起来,叶浩却完全没有在意后者的心情变化。
他接过长剑,反手夹在大臂与小臂间狠狠擦了擦精钢的剑身,隨后拉出来,將剑脊面向那些横贯天地的空间裂缝。
他不断调整角度,直到充当镜面的剑身对著漆黑一片的空间裂缝,倒映出不应存在的风景。
“过来看看,你对这些风景有印象吗?”
西特走到叶浩身边,先是因为剑锋的风景惊讶了一下,但他没有將心中的疑惑问出来,而是仔细观察后摇摇头。
叶浩没有迟疑,立刻换了一处空间裂缝。
直到第四处空间裂缝,倒映出来的风景才让西特感到一些熟悉,他仔细辨认后,確认这是他们来时路过的一处地方,准確来说,甚至是刚出翠石镇没多久就路过的一片苜蓿地,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应当有不短的距离。
“好消息,说明我们今天就可以返回翠石镇了。”
叶浩用准备好的绳子往腰上一缠,打了个结拉紧,隨后就將绳子的另一头甩给身后的骑士。
“如果你感受到三长三短三长的拉扯,就拉著绳子向外拽。”
西特接过绳子,他已经看出来少年想要做什么,也正因此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疑惑。
“大人,您打算直接进入空间缝隙?”
“不然呢?”叶浩白了骑士一眼,“我没时间慢慢给你们找一条安全的道路,难得附近就有空间被击穿的捷径,为什么不利用?”
“可是只有空间系的法师才知道该怎么应付空间裂缝……要不您在外面,我进去看看情况?”
“哦?现在帝国军方也会教士兵怎么在迷失空间內辨別方向了?”叶浩一句话將骑士噎住,隨后摇摇头,“別担心,我不是什么捨己为人的好心人,我这样做自然有把握。”
叶浩也没等骑士继续开口,直接走进了眼前的空间缝隙。
他自然有把握。
这样的事情他在游戏中没少做,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玩家们平平无奇的经歷。
黑暗魔力第一个腐蚀的就是世界运行的底层法则。
空间与时间,时空的规则是所有法则的基础,所以它们会第一个被击穿,同时也正是由於它们是万物之基,时空本身却会在最后才崩毁,因此黑暗魔力浸染的大地会留下无数错综复杂的空间缝隙,利用这些空间断点进行移动,几乎是游戏后期玩家的本能。
至於如何辨认空间缝隙是否安全,则在更早的时候就有玩家给出答案。
《沥火之剑》的玩家几乎囊括了现实中所有职业,游戏的鼎盛时期,就有供职研究院的数学家专门利用超算构建出这些空间断点的基础模型。
从空间模型进行推算,通过理论与实践的双向奔赴,玩家们得出了一个用来计算空间断点“长度”与安全行进步数的公式,只要长度小於安全步数,那就是可以进行利用的空间断点,至於如何在空间缝隙內移动,玩家们也用前赴后继的拖尸精神,硬生生找到了方法。
很长一段时间內,这都是独属於玩家的优势。
直到游戏中期北境第一公会將这一套方法与嵐神殿共享,反过来侵入第六层地狱,不仅成功击杀第六层的地狱君主,还几乎將整层地狱清空,把第六层地狱化作嵐神殿的殖民地之后,相关的知识才逐渐被游戏內的npc势力掌握。
正是自那时候起,游戏內的各个势力才开始真正重视与玩家之间的技术交流。
来自玩家的知识与见解,真正地开始与游戏內数千上万年沉淀的知识体系互相融合,从而迸发出难以想像的创造力与可能性。
那是《沥火之剑》最鼎盛的时期,凡人的文明几乎能看到一个与神灵比肩的未来。
当然,在这个时代,这是独属於叶浩的知识。
他最自信的底牌。
这一切自然不被外人知晓,看见叶浩的身影消失在空间裂缝中,骑士西特只觉得有一种愧疚抓挠著內心。
帝国骑士固然已经早已演变成帝国军事体系的一环,与“骑士”这一古老的词语几乎没什么联繫,可是庄园子弟出身的西特却依旧嚮往著那些诗歌中属於古典贵族的荣光。
他以古典的美德要求自己,自然对自己此刻只能漠视他人涉险感到难以接受。
特別是想到先前自己一直怀疑对方动机不纯,更是令西特感到羞愧难当。
守在空间缝隙外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年轻的骑士而言,都是漫长的煎熬。
好在这样的煎熬终有尽头,在他心里第四遍將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手里的绳子逐渐拉紧,隨后空间缝隙中叶浩的身影摸索著绳子重新走了出来。
“大人?”西特赶紧开口问道。
“空间缝隙安全,可以通过,我来带路,你去召集队伍,准备回家了。”
回家。
简单的话语落在年轻的骑士耳里,却有一种恍惚人心的衝击。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么斩钉截铁的话语了?
他还记得从翠石镇到这里,这几天艰难的行程。
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行走,每一步都令人胆战心惊,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短短三天的路程,却带来行军大半个月的疲惫。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遭遇什么。
哪怕是切斯特骑士长,也只能抿紧嘴唇,对他们这一支队伍的未来闭口不谈。
苦难的长路,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此刻。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少年的声音让西特回过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质疑对方的话,质问对方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能回去,但看见少年脸上疑惑的表情,还有腰间还没解开的绳结,他咽下滚到喉咙的疑问,最终衝著少年深深地低下头。
“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