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组建势力(2/2)
……
几乎在同一时刻,刚刚回到自己在汴京临时落脚府邸的太尉张永德,接到了赵匡胤派人送来的请柬。
送请柬的是赵普本人,足见赵匡胤对此事的重视。赵普言语恭敬,將赵匡胤对张永德的掛念之情、以及接风洗尘的心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张永德坐在花厅主位,接过那言辞恳切的请柬,粗大手指在光滑的笺纸上摩挲著,脸上带著惯常微笑。
“有劳则平亲自跑一趟了。”
张永德声音洪亮,语气隨和:
“我与元朗(赵匡胤字)兄多年未见,心中也甚是思念。他如今执掌殿前司,为国操劳,还能记得我这个閒散之人,实在是难得。”
赵普连忙谦逊几句,又道:
“赵將军在醉仙楼已订好雅间,皆是往日军中旧识相陪,绝无外客,只待太尉赏光,一敘別情。”
张永德笑了笑,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状似隨意地问道:
“则平(赵普的字)久在汴京,消息灵通。我离京多年,此次回来,感觉这京城风气……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近来可有什么……有趣的传闻么?”
赵普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张永德在探口风。他略一沉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低声道:
“太尉明鑑,汴京向来是流言蜚语汇聚之地。近来……確有一些无稽之谈,扰人清听。”
“哦?说来听听?”
张永德仿佛来了兴趣。
赵普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也不知是哪里传出的混帐话,竟说……竟说梁王殿下前些时日,曾做过一个怪梦,梦到……梦到点检(赵匡胤)身著黄袍,立於高桥之上……军中將士喧譁云云。此等荒诞不经之语,显是有小人作祟,意图离间君臣,搅乱朝纲!赵將军闻之,亦是忧愤不已,却又无从辩解,唯有闭门谢客,谨慎自处,以免授人以柄。”
他巧妙地將流言內容说出,同时將赵匡胤置於受害者的位置。
张永德听著,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中光芒微微闪烁一下。他慢慢放下茶盏。
“竟有此事?”
张永德语气依旧平稳:
“孩童梦境,何足为凭?元朗兄忠心为国,陛下亦是圣明,岂会受此等宵小谗言所惑?则平回去,可要多宽慰元朗兄几句,清者自清,不必过於掛怀。”
他没有对流言內容本身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定性为“不足为凭”“宵小谗言”,这本身就是態度。
赵普察言观色,心中稍定,觉得张永德似乎並未因此对流言背后的“梁王”或“陛下”產生什么特別的联想,便再次邀请:
“太尉所言极是。那今晚之宴……”
张永德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歉意道:
“则平,实在不巧。我今日刚回京,入宫面圣,又接太尉重任,心中惶恐,思绪纷乱。且离京多年,这府邸荒废,诸事待理,实在是……心力交瘁。元朗兄的美意,我心领了。今晚恐难赴约,待我安顿下来,定然亲自过府拜会元朗兄,再行畅饮敘旧,如何?”
这是婉拒了。
赵普心中微微一沉,但张永德理由充分,態度也算客气,甚至承诺日后回拜,让人挑不出毛病。何况如今,他怎么敢挑人家的毛病。
他只能笑道:
“太尉一路劳顿,理当好好休息。是在下冒昧了。赵將军必定理解。那……在下便先告辞,回復赵將军。”
“管家,替我送送则平。”
张永德吩咐道。
看著赵普的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张永德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梁王梦讖……赵匡胤黄袍加身……”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当然知道这流言意味著什么。这绝不仅仅是“孩童梦境”那么简单。张永德自己不也因为一块木牌,丟了殿前都点检的位置。
这背后,是陛下对赵匡胤的猜忌?还是梁王身边有人故意为之?亦或是……那位年仅七岁的梁王殿下自己的手笔?
陛下以梁王名义急召他回京,授予太尉虚衔实权,其意不言自明。此刻赵匡胤的宴请,是拉拢,也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去,则可能被视为与赵匡胤过从甚密,加深陛下的疑心;不去,则可能得罪这位如今权势最盛的殿前都点检。
张永德的选择很明確。他刚刚回京,根基未稳,首要任务是取得陛下的信任,坐稳太尉这个位置。
在形势未明之前,远离任何可能引起猜忌的聚会,尤其是与赵匡胤的私下宴饮,是最明智的选择。
至於那流言……张永德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深邃。
这汴京的水,比他离开时,要浑得多了。而那位小梁王,似乎也並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总觉得这位表面纯真的梁王眼神深处带著冰。
这局棋,他既然被陛下重新拉回了棋盘,就得下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关乎身家性命。
“传我的令,”
张永德对侍立一旁的刘管家吩咐:
“闭门谢客三日。除陛下召见或宰相、枢密院公文,余者一概不见。府中上下,谨言慎行,不得妄议朝政,不得与外界私传消息。”
“是,老爷。”
刘管家肃然应命。
张永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摇曳的树影。
醉仙楼的酒,他是喝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