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发配淮南(1/2)
王继恩的尸体被抬出东阁时,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具躯体,此刻软塌塌地横在两名侍卫的手臂上,隨著步伐轻微晃动。緋色的官袍下摆拖过门槛,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顺子跪在原地,望著乾爹远去的背影,眼神空洞。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方才替王继恩合眼时的触感,冰凉刺骨。
为了一个侄儿。
值得吗?
顺子不知道。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跪在御榻前的赵匡胤身上。
这位大周第一武將,殿前司都点检,此刻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地砖,身体微微颤抖。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周围的呼吸声,只能听到脑子里反覆迴响的那三个字——
赵、光、义。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赵匡胤想不通。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是真正听到,还是觉得错愕。
他知道二弟有野心,知道二弟不甘人下。可他以为,那只是年轻人常有的轻狂。他以为,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能压得住,能管好。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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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继恩临死前的指认,像一把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赵点检。”
郭荣的声音响起,很轻,很虚弱,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赵匡胤心上。
赵匡胤浑身一颤,抬起头,看向御榻上的皇帝。
郭荣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层灰濛濛的雾。
“臣……臣在。”赵匡胤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二弟赵光义……”
郭荣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何处?”
赵匡胤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该怎么说?
说二弟告病在家?说二弟毫不知情?说这一定是王继恩临死前的诬陷?
可他知道,没用。
陛下既然能提前布下顺子这颗棋子,能查清王继恩侄儿的事,就说明……陛下早就盯上赵家了。
“回陛下……”
赵匡胤低下头,声音艰涩:
“臣弟他……今日告病,在家中休养。”
“告病?”
郭荣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听得殿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是真病,还是……”
郭荣顿了顿,一字一句:
“心虚?”
赵匡胤伏在地上,不敢回答。
他没法回答。
就在这时,郭荣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小符皇后惊呼一声,连忙上前,用丝帕捂住郭荣的嘴。等咳嗽稍缓,她拿开丝帕,上面赫然是一滩刺目的暗红色血跡!
“陛下!”
小符皇后声音都变了调。
“父皇!”
郭宗训也衝上前。
殿中眾臣全都慌了,范质、魏仁浦、王溥三人脸色煞白,韩通、张永德更是急得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近御榻。
郭荣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接过丝帕,擦去嘴角的血跡,那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许久,他才喘匀了气,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那目光,有疲惫,有不甘。
“从今日起……”
郭荣开口,声音虚弱:
“朝事,由梁王暂理。”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譁然!
梁王暂理朝政?
他才七岁啊!
王溥第一个就想站出来反对。监国理政,何等大事?歷朝歷代,哪有让七岁孩童暂理朝政的先例?这不合礼制,不合规矩,不合……
可他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的魏仁浦一把拉住了衣袖。
魏仁浦冲他微微摇头,眼神严厉。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想死吗?
王溥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陛下吐血昏迷在即,赵匡胤刚被牵扯进巫蛊案,王继恩刚死,赵光义被指认……这种时候,站出来反对梁王暂理朝政?
那不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而是在质疑陛下的神智!
更重要的是——最可能反对的赵匡胤,此刻正跪在地上,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开口?
大势所趋。
王溥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衝动,差点把自己推进万丈深渊。
郭荣交代完这句话,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靠在软榻上,眼睛缓缓闭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父皇!”
郭宗训握住郭荣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郭荣没有睁眼,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然后,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郭宗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训儿……这几人……就交给你处理了……”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陛下!”
小符皇后泪如雨下。
“快传御医!”
范质急声道。
殿中乱作一团。
郭宗训站在御榻前,握著父亲冰凉的手,心中翻江倒海。
他明白,父亲这是在用最后的力量,为他铺路。
监国理政——这是名分。
处理赵光义一案——这是立威。
有了这两样,他才能真正走上那个位置,才能真正握住权柄。
郭宗训深吸一口气,鬆开父亲的手,转身,面向殿中诸臣。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泪痕。他的眼睛,还红肿著。可他挺直了脊背,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再是一个七岁孩童该有的目光。
“范相公。”
郭宗训开口,声音很平静。
范质连忙躬身:
“臣在。”
“刚才父皇说,这几个人交给我处理,是吧?”
郭宗训问。
范质一愣,隨即明白过来,正色道:
“是。这几人构陷梁王,诬陷皇子,罪大恶极,自然该交由殿下处置。”
郭宗训点点头,看向小符皇后:
“母后,您先照顾好父皇。这里……交给儿臣。”
小符皇后看著他,眼中满是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守在郭荣榻前。
郭宗训转过身,走到殿中央。
他先看了顺子一眼:
“顺子,你举报有功,但参与构陷,也有罪。陈德。”
“奴婢在。”
陈德躬身。
“带顺子去武德司,录一份详细口供。之后……该怎么处置,按规矩来。”
郭宗训道。
“是。”
陈德领命,示意武德司的人將顺子带下去。
顺子没有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王继恩尸体消失的方向,然后默默起身,跟著走了。
接著,郭宗训看向还跪在地上磕头的张五。
张五已经磕得额头血肉模糊,还在喃喃自语:
“我对不起梁王殿下……我对不起梁王殿下……”
郭宗训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他才开口:“张五。”
张五浑身一颤,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郭宗训。
“你为护妻儿,受人胁迫,情有可原。”
郭宗训缓缓道:
“但背叛主上,罪不可赦。按律……当斩。”
张五脸色惨白,却没有求饶,只是又磕了个头:
“奴婢……认罪。”
“不过,”
郭宗训话锋一转:
“念在你最后时刻,尚有悔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陈德。”
“奴婢在。”
“將张五杖责八十,发配延州。其妻儿……若还活著,就让他们跟去。”郭宗训道。
杖责八十,几乎也是死路一条。但发配延州,总算还有一线生机。
张五愣住了,隨即放声大哭,头磕得砰砰响:
“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不杀之恩!”
两名侍卫上前,將张五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两个人,郭宗训才將目光,投向还跪在那里的赵匡胤。
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才是重头戏。
赵匡胤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可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赵点检。”
郭宗训开口。
赵匡胤浑身一颤:
“臣……臣在。”
“起来吧。”
郭宗训的声音很平静:
“此事……又与你无关。”
赵匡胤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郭宗训,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与他无关?
怎么可能与他无关?
王继恩临死前指认的是他二弟!顺子供出的宫外联络人是赵府的人!这一切,怎么可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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