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李三郎(2/2)
陈德躬身应道:
“武德司有专擅此道的能手,必不会让他们察觉。”
“嗯,你去吧。”
郭宗训挥挥手。
陈德悄然退下,书房內重归寂静。
两仪宫,小符皇后的寢殿內。
小符皇后处理完宫务,又去探望了依旧“昏迷”的郭荣,叮嘱御医好生照料后,才带著些许疲惫返回自己的宫中。一进门,便问宫人:
“梁王呢?可是还在与太华说话?”
宫女小心翼翼回稟:
“回娘娘,梁王殿下……方才陈都知来请,说是有紧急政务,殿下便匆匆去了梁王宫。符姑娘……也在殿下离开后不久,告辞出宫了。”
小符皇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感觉一阵气闷。这个训儿!又跑了!自己明明用眼神警告过他,要他好好陪太华说说话,结果还是被政务叫走了!虽然政务要紧,但……这孩子也太不把自己这个母后的话放在心上了!
她坐下生了一会儿闷气,但想到儿子小小年纪便要承担那么重的担子,今日又在殿前司折腾半天,回来狼吞虎咽的样子……那点气恼又化作心疼。
“罢了罢了,政务要紧。”
小符皇后嘆了口气,对身旁心腹宫女道:
“去库房取那支上好的百年老参,燉了汤,晚些时候给梁王送去,让他补补精神。这孩子,太不爱惜自己身子。”
“是,娘娘。”宫女领命而去。
小符皇后揉了揉眉心,又想起符太华那清冷安静的模样,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自己本意是想让两个孩子多相处相处,培养些情谊(或者至少熟悉起来),结果又弄成这样。太华那孩子,性子清冷,心思又深,不知会不会觉得受了怠慢?
“唉,这孩子,跟他父皇一样,心里装的都是天下大事,哪顾得上这些儿女情长……”
小符皇后喃喃自语,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她並不知道,此刻的符太华,坐在回魏王府的马车上,心中盘旋的並非被怠慢的委屈,而是那七个字——“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以及郭宗训给出的那句“空寥杨柳曲廊鉤冷月”,还有他谈及对联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清冷的眸子里,映著车窗外流转的街景。
赵府,书房。
赵匡胤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光线下。面前的书案上摊开著兵书,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三千精锐,其中还包括数百铁骑,就这么没了。马仁瑀那样一个虽不贴心但能力出眾的將领,也被梁王顺手“借”走了。每一次回想校场上樑王那看似稚嫩却步步紧逼的姿態,赵匡胤都觉得胸口一阵窒闷。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二弟赵光义。车马今晨离京,此刻想必已出了开封地界,朝著那遥远的、脾气暴烈的李重进治下的淮南而去。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母亲送別时的泪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而造成这一切的,除了光义自己的愚蠢妄为,自己这个做兄长的,难道就没有失察、纵容之过吗?
还有那个李三郎……赵普建议不要动他,理由是“此时杀之,无异於自承其罪,且此人胆小,控制在家中反是活证,必要时或可推諉”。
道理他懂,但留著这么个活口,就像在枕边放了把未出鞘的刀,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噬?梁王那边,会不会已经盯上了?
王溥……赵普说此人可用,但今日看来,梁王对王溥的態度已然极为冷淡。这条线,还能发挥多大作用?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赵匡胤低声自语。以前,他或许还存著几分“若事不可为,或可……”的模糊念头,也有几分身为重臣的自信。但现在,他必须更加谨慎收敛。
他自己身上还有个“闭门思过”的处罚。虽然因为昨日“配合”梁王处理赵光义之事,今日又“爽快”交出兵员,似乎没人再提这茬,他自己也能自由出入府邸和衙署。但……
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唤来老管家,沉声吩咐:
“从今日起,紧闭府门,非有圣旨或紧急军情,一律不见外客。若有同僚將领来访,就说我闭门思过,潜心反省,不便见客。府中一应人等,无要事不得隨意出入。”
老管家一愣:
“老爷,您这是……”
“照做便是。”赵匡胤不容置疑:
“另外,替我递个谢罪奏摺进宫……不,直接递到梁王宫中。就说臣赵匡胤,深知己过,虽蒙殿下宽宥,然不敢自恕,自即日起於府中闭门思过,静待陛下与殿下处分。殿前司一应日常军务,暂由慕容延釗將军代理,遇有大事,臣听候传召。”
他要主动把自己“关”起来。一方面,是真正做出反省的姿態,平息可能存在的非议;另一方面,也是以退为进,暂时避开梁王的锋芒,静观其变。
他需要时间,调整策略。
老管家明白了主人的用意,躬身道:“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对了,把赵书记叫来。”
赵匡胤挥挥手,待管家退下,他独自坐在书房里,身影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知道,自己与那位年幼的梁王之间,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失了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