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义释(1/2)

帐內霎时静得可怕。

杜稜尚未开口,杜建徽已再度站起,年轻的脸上血气上涌。

“父亲,事情原委你都听见了。许府不仁,將义兄逼到绝路,义兄这才奋起杀人盗马,想著寻草贼討一条活路,绝不是早有谋叛想法。

请你容他走罢。”

杜稜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帐內投下沉重的阴影。

他没有看激动的幼子,而是踱步到帐门前,望著外面渐亮的天光,长嘆一声。

那嘆息声里,是看到歷史循环的无奈。

“可谋叛,就是谋叛。”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任他僕固怀恩当年何等劳苦功高,一门四十六人死於王事,收復两京有功,勋劳冠於诸將……可后世史书上,也只会记他『为臣不终,遂行反噬』八个字!”

话至此处,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冷电直刺许构:“你可知一旦踏上此路,便再无回头之日?

届时,官军剿你,百姓畏你,士族恨你,史笔如刀,千秋万代,你都是一个反贼。”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右手已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且你此去,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更大的火坑,最终难免化为齏粉。

我与石镜镇兵马使钱鏐有旧,你若有意,可改名易姓到他麾下做个小卒。

若是不愿,那我也只好……”

“父亲。”杜建徽急得眼眶欲裂,还想爭辩。

“杜將军,好意心领了。”许构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可能再次燃起的爭论。

他忍著肩伤站起身,眼神里隱含一丝悲凉的笑意。

“將军,您说的对,史笔如铁,僕固怀恩的委屈,千古之下读来依旧令人扼腕。”

话到这里,许构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锐利:“可是將军,您告诉我,若朝政清明,上有君恩如海,下有法度如山,他僕固怀恩,何至於被骆奉先这等宵小逼得走投无路?

他难道不想做个忠臣良將,画像凌烟阁,青史留美名吗?”

他的目光扫过杜家父子,一字一句,叩问著每个人的內心:“这煌煌大唐,何时给过忠臣良將活路?

又何时给过如我这般微末之人活路?

我今日反的不是天子,不是李唐两百多年社稷,而是这个不让人活成人样的世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杜建徽热血沸腾,也让杜建思、杜建孚为之动容。

杜稜死死盯著他,胸膛微微起伏。

许构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些被刻意压抑的东西。

他何尝不知这世道已崩坏至此?

他身为武將,戍守地方,所见民生之多艰,远比许构更多、更深刻。

但他还是过不了心里纵贼这关:“你以为造反二字,是那般轻易的么,那是要用尸山血海来填,要用万千性命做赌。

而你,就是那万千性命中的一员,是那些野心之辈的马前卒。”

“杜將军不必再劝。”许构的声音十分决绝。

“至少那条路上我手里握著刀,能决定自己是站著死,而不是跪著生。”

杜稜怒极反笑,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武器架上,一桿铁矛应声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还说不是早有谋叛想法,我看是早就心怀不轨。”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他魁梧的身躯微微往前一倾,帐中烛火都为之一颤。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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