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战爭残骸(1/2)
此言一出,许构只觉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令他瞬间通体冰凉。
他一直觉得柴存西面佯攻的安排有些彆扭,此刻被张延寿点破,方才豁然开朗。
原来他们这三千人,从始至终就是棋局上用来吸引对手、隨时可以被弃掉的卒子。
胜利需要他们的“弱”来引诱敌人,而战败的责任,也需要他们的“弱”来承担。
一切的算计,都只为了更快、更省力地拿下这座城池。
在这些执棋者眼中,他们这些士卒的性命与感受,究竟算是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和憋屈涌上心头。
但或许,这就是兵爭,容不下半点天真和温情。
“大郎慎言!”许构压下心中的翻腾,厉声制止了还想再说的张延寿。
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是自取其祸。
葛从周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张延寿,似乎对这个能一眼看穿大將战略布局的新兵颇感意外。
他脸上並无多少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认同:“慈不掌兵,换我处在柴將军的位置,我也会这么做。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是为將者的本分,而三千人的大阵为千人击溃,更没什么说的。”
“仗打成这样,难道还可以想著邀功请赏吗?”
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
“都回营休整吧,养足精神,兵贵神速,我估摸大军不日就又要移营攻钱塘。”
话至此处,葛从周不再多言,挥了挥手:“虽然此战打得难看,但你们二部斩俘过当,无论如何肯定是有一番说法的,安心等著便是。”
希望破灭。
许构进城找郎中的念头彻底成了泡影。
眾人沉默地回到营帐,士气萎靡,死了三个人,就落得一緡多浮財,换谁谁心里都觉得不痛快。
姚兴看著哥哥越来越差的脸色,急得直掉眼泪,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
军心更丧。
“人还没死呢,哭什么丧!”张延寿將营帐门口那一堆血淋淋的死人衣裳抱进来扔在地上,对蜷缩在姚安身边的姚兴喝道:“你去烧些草木灰,將这些衣物仔仔细细的洗乾净,打后头换著穿。”
姚兴闻听他话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许构,眼神里带著哀求。
不知是担心姚安的伤势,不愿轻离,还是被张延寿给凶到了。
许构看到了他眼中的祈求,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硬起了心肠,移开了目光。
这是一个赤裸裸崇尚武力和价值的地方,姚安兄弟二人方才在战场之上毫无建树,若再连这点杂役都不承担,必將引起眾人的不满和排斥。
他身为一火之长,可以怜悯,却不能因为他们是弱者就无底线地庇护,不然便是坏了规矩,寒了其他兄弟的心。
姚兴见许构没有说话,眼神黯淡下去,默默爬起来,抱起那堆散发著血腥味的衣物,踉蹌著走向营中取水的地方。
看著姚兴瘦弱的背影,又看看气息微弱的姚安,许构知道,郎中的指望已经没了,他们必须自救。
他蹲到姚安身边,轻轻解开姚兴之前胡乱绑上的布条。
伤口暴露出来,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白肿胀,隱隱有化脓的跡象。
许构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这个一心只想回家种地的汉子,因为一条胳膊烂掉而送命?
一股不甘和执拗涌上他心头。
兽医也是医,硬著头皮上吧。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身边这些一脸茫然的汉子,声音异常坚定:“郎中是请不来了,药铺子也指望不上。”
“但咱们不能眼睁睁看著姚安兄弟就这么死了。
今天是他,明天也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只要是我火里的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扔下不管。”
他环视眾人,眼神锐利。
“赵传、常弘遇你二人也受了伤,就不必动了,我去打清水。”
“张大”他看向张延寿:“你拿著那两緡钱,去輜重营討点针线布头剪子,要有酒的话最好。”
“火长,你这是为难我啊。”张延寿闻听许构给他安排这个活计,脸顿时垮了下来,叫苦道。
“我和人家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卖我这个面子。”
“我相信你自有办法。”
许构目光平静的看著他,这个杀才连虞侯麾下记功书吏的笔墨都敢夺,又第一个攛掇著他进城,本性绝非纯良。
“既然火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豁出去闹他一闹。”
张延寿眼珠一转,视线瞟向角落里抱著铁鞭的閔彦:“不过你若是能让冷麵提著他那铁鞭跟我走一遭,我相信这些都不是难事。”
许构看著张延寿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沉默如山的閔彦,正欲开口,却见閔彦已经抱著他那根铁鞭,默默地站到了张延寿身后半步的位置。
眾人皆是一奇,张延寿愣了片刻,隨即大喜:“看来冷麵只是面上冷,心肠到底还是热的。”
许构看著閔彦依旧毫无表情的侧脸,心中微动。
这傢伙的行事逻辑,实在难以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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