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流言(2/2)

新补入的那些个京师侠少手忙脚乱,还是靠几个老兵呵斥推搡,才勉强列好队。

心存疑虑,出营不久许构便察觉出了更多异样的地方。

往日行军,多是前军为先锋开路,中军、后军依次跟进,层次分明。

可今日放眼望去,四面营旗摇动,各色人马皆在拔营向南,竟是一副全军齐动的架势。

他望向中军方向,只见代表黄巢莫“黄”字大纛也已起行,在秋风中猎猎招展。

“队头,有点不同寻常呀?”张延寿素来滑头,见此一幕凑到许构身边。

许构暗自猜度一番,最终却道:“莫要多问,约束好士卒,紧跟大部队,不要让路上掉队太多人。”

他抬眼望了望前方鲁景仁的背影,终究没有上前询问。

他刚刚才新晋队正,正是需要谨言慎行之时,贸贸然的去打探军机,难免有恃宠而骄之嫌。

况且,他真去问了鲁景仁也不一定会说。

將帅的考量的东西士兵的考量的东西能一样吗?

下午,鲁景仁策马巡过时,许构看到他面色比往日凝重许多,背影也多了几分萧瑟。

接下来是连续六日的急行军。

一日三十里,这听著不算什么,但对超十万人的大军而言,绝对是超纲的项目了。

秋日的江南,晴雨不定。

头两日尚可以称得上秋高气爽,第三日,一场秋雨便毫无徵兆地泼了下来。

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士卒们脚上的草鞋很快被稀泥糊满,脚也被雨水泡得水肿。

輜重车往往要七八个人来推才能前进,这时便是从淮南、宣歙跟著黄巢一路打到浙东的老军,也面露疲色。

那些京师侠少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何曾吃过这般苦头?

不出两日,便有人脚底磨出水泡,步履蹣跚,哀声不断。

许构命张延寿將大车上的备用革靴分给伤情最严重者,又令每夜宿营时用热水烫脚,敷上伤药,行军途中,又分以掺和粗盐炒熟的黄豆补充体力,这才使人心非但没散,反而聚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他的远见折服。

到第六日傍晚,大军终於在一片颇为开阔的平野地带停下脚步。

此处东西可见苍茫连绵的山影,北顾是来时的路。

许构拉住一名路过的斥候,使了点钱財,方知已到会稽山南麓、龙门山东侧的地界,属诸暨境內。

再往南走个半日,便出越州到婺州了。

许构心中稍松,但在大军扎营后,军中却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官军追来了!”

“岂止,黄王已下令分兵,黄揆將军带著一万弟兄,护著隨军家眷老小四五万人,先往南进发,其余诸军,坐守大营!”

“那这是要咱们……断后死战?”

不安的低语在暮色中瀰漫。

许构令张延寿、丁会约束好部伍,还不待细思,鲁景仁的亲兵已至,传他去帐中议事。

能参与军机,这代表的是信重,许构丝毫不敢怠慢。

许构踏入帐中,帐內一眾十將、副將带著审视的目光齐刷刷的射过来,似是在质问,他一个小小的队头怎么有勇气来参加这种高级別的军议。

许构对眾人的目光不以为意,按说他是没资格参与聆听帐中议事。

但既然鲁景仁唤了他,並且有表现出提携他的意思,他又有什么好怯的。

於是在眾人的目光中,许构坦然坐到了最下首,静听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