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家长会（2）（1/2）

“来，刘星，隨便坐。”夏东海伸手揽过刘星的肩膀，把他往书房的沙发那边引，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轻鬆。书房里还飘著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整齐码著几排书，可刘星的目光扫过沙发，脚却像粘在原地似的没动。

夏东海见他杵著，自己先拉了把椅子坐下，笑著开口：“我找你啊，就是想隨便聊会儿，没別的事儿。”

这话刚落，刘星的屁股还没挨著沙发垫呢，噌地一下又站直了，眼神里满是警惕：“爸，我又犯什么错误了？”

夏东海被他问得一愣，隨即摆了摆手，语气更温和了些：“没有没有，你这孩子，怎么一聊天就往犯错上想？我就是单纯想跟你嘮嘮，跟学习、跟挨说都没关係。”

刘星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向窗外，小声嘀咕：“反正我也不跟小雪似的，每次考试都能拿满分，您跟我嘮也嘮不出啥好事儿。”

“我知道啊。”夏东海顺著他的话接下去，语气里带著点自嘲，“你现在两门功课加起来能凑个满分，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强多了——我那时候数学能及格拉著语文凑及格，就够我妈乐半天了。”

刘星听这话，耳朵悄悄动了动，尷尬地冲夏东海点了点头，嘴角抿了抿，没再说话。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掛钟的滴答声在空气里飘著，夏东海搓了搓手，终於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我这个爸爸，当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刘星彻底慌了，手在裤兜里攥著衣角，一会儿抓抓耳朵，一会儿抠抠手心，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怎么说呢……”

夏东海见状，赶紧补了一句：“换句话说，就是你突然成了我的儿子，习惯不？別有顾虑，想说啥就说啥，我听著。”

刘星琢磨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实在话：“哎呀，其实也没啥习惯不习惯的——反正我生下来就给人当儿子，给谁当不都一样嘛，反正都得听家长的。”

夏东海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还是顺著话茬往下接：“这话倒也实在。那我再换个问法，你理想中的爸爸，是什么样的？”

刘星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带著点不確定：“这事儿我说了算吗？”

“这事儿你確实说了不算，但你说出来，我能往那边靠啊。”夏东海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看著他，“你说，我听著，能做到的我肯定做。”

“真的？”刘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终於有了点兴奋的神色，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掰著手指头数：“那我可就说了啊！好爸爸守则第一条，就是我妈揍我的时候，您千万別上去搞『混合双打』！”

夏东海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混合双打？这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刘星急著解释，手还比划著名，“比如我妈拿著鸡毛掸子刚要动手，您就得赶紧跑过来，挡在我前面说『不要打孩子！孩子是祖国的花朵，不要把他的叶子打掉，要打就打我吧！』”

他这话还没说完，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刘梅端著个水杯走进来，眼神扫过俩人，疑惑地问：“谁打谁啊？我在客厅都听见你们说『揍』了。”

夏东海赶紧站起身打圆场，冲刘梅挤了个笑：“没谁打谁，刘星跟我演小品呢，俩人瞎闹著玩。”

刘星趁机往门口溜，边走边说：“妈我先回屋写作业了啊！”话音落，人已经没影了。

刘梅將信將疑地看了夏东海一眼，把水杯放在桌上：“跟你说个事儿，明天你下班顺便买点儿切面回来，我明天得加班，没时间做饭。”

“行，没问题。”夏东海点头应下，又补充了一句，“我看张扬也挺喜欢吃麵的，买多点正好。”

“可不是嘛，张扬就好这口。”刘梅说著，突然想起家长会的事，又道，“对了，明天的家长会得安排一下——刘星的家长会我让姥姥去，我一开会就没时间做饭；小雪的家长会你去，她成绩稳定，去了也就是听老师夸两句；我爭取下午请半个小时的假，去参加张扬的家长会，他刚转来，我得跟老师多聊聊。”

夏东海听了，疑惑地问：“刘星的家长会你去不就行？半个小时也够了吧？”

刘梅一听这话，无奈地嘆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刘星那情况！每次开家长会，大会刚开完，全年级的家长刚要走，年级组长准得站在讲台那儿喊『刘星同学的家长留一下』！留到教室了，班主任还得单独跟你说——政治课上睡觉流哈喇子，歷史课本上画满了猴儿，自习课上跟同学扔粉笔头砸中了灯管……我去一次就得听一次，还不如让姥姥去呢。”

说完这话，刘梅拿起水杯就往外走，留下夏东海一个人在书房里站著。他叉著腰，看著书架上的书，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嘀咕：“合著不管是想做个好老公，还是想做个好爸爸，都得先从搞定这家长会开始啊！”

……

张扬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姥姥刚递来的凉茶，听老人絮絮叨叨讲著家里的琐事——从刘星昨天打翻酱油瓶，到小雪新养的盆栽冒了嫩芽，话里满是烟火气。

可说著说著，姥姥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角也慢慢红了，手轻轻拍了拍张扬的胳膊，眼泪就顺著皱纹滑了下来：“孩子啊，姥姥都没好好给你做几顿像样的饭。你看你这脸，都瘦了一圈，是不是在这儿吃得不习惯？”

张扬见状，赶紧放下杯子，伸手轻轻扶住姥姥的手，语气又温柔又篤定：“姥姥您別担心，我过得特別好！您和叔叔阿姨都特別照顾我，每天能吃著热乎饭，跟刘星他们一起闹闹，比以前开心多了，一点都不委屈。”

“好什么好呀。”姥姥抹了把眼泪，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今天光顾著收拾刘星的书包，饭菜也做少了，你肯定没吃饱。明天得去给刘星开家长会，事儿多，等后天你过来，姥姥给你做顿好的，补补！”

听到“好的”两个字，张扬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期待：“真的呀？那太好了！我就爱吃您做的饭，尤其是油燜大虾——您做的虾壳都酥酥的，能直接嚼著吃，还有乾锅土豆片，咸香入味，配著米饭我能吃两大碗！”

看著张扬雀跃的模样，姥姥脸上的愁云也散了，笑著拍了拍他的手，眼角的皱纹都透著暖意：“行！姥姥记著呢，后天一早就去买新鲜的虾和土豆，保准给你做的香喷喷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姥姥往刘星和小雪的房间望了望，见门都关著，才压低声音，凑近张扬小声说：“张扬啊，明天你早点过来唄。你是不知道，每次给刘星开完家长会，准得是一地鸡毛——刘梅那脾气一上来，就想动手揍他。你在这儿，她多少能收敛点，总不能当著外人的面教训孩子。”

张扬听完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攥了攥衣角，有点犹豫地说：“姥姥，我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合適啊？毕竟是您家的事儿，而且……刘梅阿姨要是真动了气，恐怕也不会在乎谁在不在吧？”

姥姥琢磨了琢磨，也觉得这话在理，眉头又皱了起来，嘆了口气：“你这么一说，倒也是。那可怎么办呢？总不能看著刘星开完家长会就挨揍吧？”

张扬看著姥姥犯愁的样子，心里也琢磨起来，忽然眼睛一亮，笑著说：“姥姥，我倒有个想法——要是让夏叔叔去参加刘星的家长会，刘梅阿姨的火气会不会小一点儿？夏叔叔性子温和，就算老师说刘星的不是，他也不会像阿姨那样急著发火，说不定还能劝劝阿姨呢。”

姥姥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巴掌，脸上瞬间露出笑容，连连点头：“对啊！你这主意出得好！东海那人有耐心，说话也有分寸，让他去跟老师沟通，再回来跟刘梅好好说，肯定比我去强，刘星也能少挨顿说！”

张扬接著说道：“您呢就说明天要去参加我的家长会，正好您也能听听老师对我的夸奖，让您上台做做经验介绍，这一举两得，多好啊。”

姥姥连忙点头，说好：“好好好，那姥姥明天就去你的家长会。”

第二天下午的阳光斜斜洒进客厅，把地板晒得暖融融的。张扬刚推开夏家的门，就看见刘星蔫头耷脑地陷在沙发里，姥姥坐在旁边，手里攥著个布袋子，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儿。

“哟，这是专门在等我呢？”张扬笑著换了鞋。

姥姥赶紧站起身，语气里带著点急切：“可不是嘛！本来跟东海说好，今天他去给刘星开家长会，我们正等著他呢。”

话音刚落，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夏东海推门进来，身上穿了件挺括的衬衫，还特意打了条格子领带，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我没回来晚吧？”他一边换鞋一边问，眼里带著点期待。

“没晚没晚，你今天可比平时下班都早！”姥姥笑著说。

夏东海走到客厅中央，挺了挺腰，语气认真：“我特意跟单位请了半天假，妈，一会儿刘星的家长会我去，您在家歇著就行。”

这话刚说完，刘星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连连摇手：“別啊爸！还是让姥姥去唄！”

姥姥也跟著附和，眼神往夏东海那边递了递：“东海啊，要不……你去参加张扬的家长会？我听刘梅说，张扬的家长会要请家长分享教育孩子的经验，你不是把小雪教得特別好嘛，正好去台上说说！刘星这家长会，还是我去合適。”

坐在角落的张扬端著杯可乐，悄悄抿了一口，没敢接话——这事儿他可插不上嘴，只能当听眾。

夏东海一听就摆手：“那哪儿行啊！张扬的家长会您去就行，正好听听老师怎么夸他，多省心。给刘星开家长会是我这个当爸爸的责任，对吧刘星？”

刘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早知道您这么积极，我当初肯定不叫您爸！姥姥，您再跟他说说，还是您去靠谱！”

姥姥赶紧拉住正要说话的夏东海，劝道：“东海啊，听妈的，还是我去吧。刘星在学校那点事儿，我跟老师熟，有些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到时候说不明白。”

夏东海却来了劲头，伸手理了理领带，眼里闪著光：“妈，一回生二回熟嘛！正好我也想认识认识刘星的班主任，以后孩子有事儿，我也能直接跟老师沟通。”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而且我一去，就能让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刘星再也不是单亲孩子了——他有新爸爸，这个新爸爸就是我！”

说完，他又转向刘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最重要的是，我得让你妈知道，我是个负责任的好爸爸！哪有好爸爸不参加孩子家长会的？你看我这身打扮，多精神，肯定能给你在老师那儿加分！”

姥姥看著夏东海这股认真劲儿，也没再坚持，嘆了口气：“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劝的了。”

夏东海一听，立马笑了：“哎，这就对了！妈，那晚上吃的切面就劳您去买了，我开完家长会就回来，咱们晚上一起吃饭！”说完，他又对著刘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挺胸抬头地出门了。